第40章 厚雪不停長風不止
怎麼哪都有我的事！
我重新在桌子上坐好，想了想，索性走到了徐翩然的床邊，穿過他們夫妻二人的身體，躺進床內，看了看徐翩然呆滯的表情，又看了看李萬崇篤定的表情。
「為、為什麼偏偏是……趙遠崢？」
徐翩然開口，艱難地問道：「其他人、不可以嗎？」
「不可以。」李萬崇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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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蠱對子母蠱的要求極其嚴格，母蠱與子蠱之間必不求全心全意為對方，也務必要保證心無寄託。」
徐翩然下意識緊緊抱著李為晴，問：「什麼意思？」
「我們原本所挑選的子蠱，是你我的女兒，她是剛出生的嬰兒，只要我們不同她親近，她便對我們沒有寄託之心，這樣就會很順利。」
「而趙遠崢，她這樣的人又怎麼願意為誰全心全意呢？」李萬崇的聲音冰冷，帶著我最討厭的胸有成竹：「整個王室，只有她符合要求。」
我躺在錦被上，覺得腳底漫上一陣涼意。
我出生的時候不巧，碰上了起義，我母親在昏曉的時候生下我，而我爹那個時候還是太子，帶兵掩護先帝撤退，先帝抱著我，對著天色，說給我的封號是沉陽。
沉陽這個封號不好，太有氣勢，尤其我還是個女子，於是恰好逃至滄州城時，母親含淚將我託付給了外祖父。
我在滄州城一直到了將近及笄，才正式地回到王宮，在及笄禮前受了賜福，地位水漲船高，風流到了徐翩然生子的這一段。
這會顯露在外人的面前，我確實與我的母親不太親近，和我長兄不熟，甚至父親都叫人換了個殼子。我確實孤立無援，再加上和誰的感情都不深厚，簡直就是天選的母蠱寄生體。
徐翩然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抱著孩子久久回不過神，我看到她的手指無意識的收緊，那是一個習慣性想要保護孩子的舉動。
「如果……」
李萬崇拖長了尾調，另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徐翩然的手臂上，誘哄她進入他所編織的後果：「如果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晴晴成了子蠱……」
「你不會見到她的，她會被送往城外的莊子上，就像皇后把趙遠崢丟在了滄州城一樣。」
「在她及笄之前她不會親近你的，在她及笄成為趙遠崢之後，你也只能遠遠地看著她。」
「她會成為下一個趙遠崢的，她不會親近你也不會親近我，就像趙遠崢不親近任何人，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徐翩然神色有些呆滯，眼睛裡的瞳孔輕輕顫動。
我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不全是因為李萬崇在我的面前揭我的短，更因為這對徐翩然來說太殘忍了。
對著一個剛生下孩子的母親說這些話，假設還未發生的未來，殘忍地告訴她，她的孩子以後跟她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這太殘忍了。
「你不願意，我也不願意。」李萬崇搖頭，同時他把懷裡的孩子向徐翩然推近：「所以，他會是我們的長子，子母血蠱這樣的路，我們不走了。」
男嬰眨巴著眼睛，柔軟的臉貼在在徐翩然的手背上，徐翩然低頭，緊緊盯著那個男嬰。
「如果沒有他呢？你想過嗎？」
李萬崇見狀慢慢地靠近徐翩然，和她到了額頭一低就相抵的地步，他的聲音輕輕的，目的卻不如他的語氣良善。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然然。」
……
我冷笑一聲，我飄到徐翩然的腦袋上，手指落在她的抹額上，戳她的腦袋，我說這還能有誰不明白的呢？
他的意思是他出軌，他和別人生孩子全是為了你啊，全是為了你們的未來。
「如果……」徐翩然的視線仍舊緊緊盯著那個男嬰，她說：「如果真是我們的晴晴……」
「如果真是我們的晴晴……」
李萬崇微微抬起頭，小夫妻倆的舉動無比曖昧自然，他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我的手指避開，聽著他的聲音，輕輕緩緩，耳鬢廝磨。
「她孤苦無依，每到了夜裡就會疼的，那種疼是疼在骨頭上的，因為她全身的骨頭和血肉都要動起來，像在水池裡一樣，動起來，把她整個人重新打磨，重新拼湊……」
「她疼，疼的撓板子，疼的揪緊被子，她哭，她喊，沒有人會聽見的，她皮下的肉也會慢慢的走，把她從李為晴變成趙遠崢……你懂嗎？」
徐翩然呼吸急促，抱著孩子的手也不自覺發力，孩子受了力，在她的懷裡哇哇大哭起來。
李萬崇慢慢鬆開徐翩然，徐翩然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仍舊止不住急促的呼吸。
「不可以……！不可以！李萬崇，你如果敢動晴晴……你如果敢動……」
「我不會的。」
李萬崇捏住她的肩膀，對上她決絕的視線，一字一句：「我不會的然然，但我需要你聽話好嗎？」
「聽話…聽話……」徐翩然慢慢平復下呼吸，順著聽話這個字反覆念叨了幾遍，才平穩下心神問：「我…我需要做什麼……迎接那個女人回府嗎？」
李萬崇避而不答：「認下這個孩子，對外說你生的是雙生子，血脈是最神奇的東西，子蠱的要求不包括雙生子，這樣晴晴就安全了。」
「之後你教養這個長子，把他當做你的孩子。」李萬崇拍拍她的肩，聲音輕柔：「晴晴也還是你的孩子，只是我為你妥協了太多，血蠱這條路走不通，我就要想著如何處理後續……你這段時間乖一點，好嗎？」
「晴晴，我都是為了我們的家。」
他話落在她的臉上，化作一個纏綿的吻，是憐愛又是安撫：「你聽話，什麼事情都不要管，我每日回家，還希望你在窗欞後等我，好嗎？」
「我們回到以前，不好嗎？」
沒意思。
我跳下了床，走到門口，扭頭又看了一眼，徐翩然抱著孩子，表情像是有些呆滯，似乎還在消化他的話。
門外的大雪不停，厚雪壓彎了竹枝，耷拉下去。
我聽見徐翩然問：「那、那個女人，孩子的生母…還要接回府嗎？」
「那個女人，午時就已經拖到亂葬崗餵野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