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殿外長跪雨中求醫
李萬崇不是沒有想過阻止。
但是窗外掠過驚雷,房中白光一閃,徐翩然抱著孩子站在書案後,眼神決絕而又冰冷。
他的腳步在這一刻生根,挪動不了半分。書案將他們夫妻二人分割開來,像是一道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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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門,直到走出院子,也沒聽見他們夫妻誰開口說話。
徐翩然吞下了母蠱,李為晴則吃下了子蠱,而按照子母血蠱的轉化條件,最後活下的李為晴,應該是披著徐翩然的皮。
但是徐翩然很早之前就死了。
我記得她是死在了秋月夜的宮宴上,宮殿走水,她死在了燃著大火的宮殿裡,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東西。
大火、宮殿……
「火焰在跳舞,雲朵在遊動;人是火焰,在雲層之上。」
萬靈的聲音,像是漸弱的雨聲,一點一滴地順著飛檐的弧度砸在我面前的地面上,一滴一滴清晰開來。
我想起在渠源城的祭台時,李萬崇畫下的那麼巨大的法陣,那麼刁鑽的因果局,把我拖進去,受萬箭穿心之苦。
那是一個悽厲的女聲,要我不得好死。
那是徐翩然,要我萬箭穿心。
我下意識地摸心口,手指按在胸口上,手指指尖上的傷口早已癒合,肉眼無法再看見,我卻清晰地記得,我曾經咬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液給徐翩然。
我的血液里有雲間的賜福,算是享長生;徐翩然飲了我的血,多多少少為她續了命,李為晴是她的孩子,自然也就扯在了我的身上。
就因為這個,成就了我和她們母子二人的因果局。
我盯著院子裡搖擺的花草,那是徐翩然精心照料的,彎下腰來澆花的時候眉眼溫柔,滿心期盼。
但這徐翩然就是白眼狼一個。
飲我的血,承我的恩,最後因果大陣一成,迫不及待便是要我半條命,如果不是萬靈救了我……我墳頭草估計有她院子裡那麼高了。
我狠狠揪了一根草,叼在嘴裡,突然想起和萬靈的話。
——「火焰在跳舞,雲朵在遊動;人是火焰,在雲層之上。」
——「火焰現在在跳舞嗎?」
「不在。」萬靈搖頭,輕輕閉上眼:「她在休憩。」
行走間,移步換景,每一處山水景致都像是萬靈平順的眉眼,我回想她這句話,想起她說完這一句話,我就被林絮帶去休息了。
一睜眼,就在李府撞見李萬崇大婚。
之後的一切,我做完了我該做的,我確實起了惻隱之心,同樣叫徐翩然命不該絕,我抬手,撩過廂房裡的珠簾。
已經長大了些的李為晴眼睛清亮,她仰頭,沖徐翩然笑得燦爛:「娘親,你見到沉陽公主祭祀的樣子了嗎?她好美啊。」
我繞過李為晴,扭頭去看徐翩然,她的面上浮現出濃重的死氣,在聽見李為晴的話也只是笑著點頭,古怪地回了一句。
「美麗的可不是公主,是公主背後的權力。」
「權力?」
「對啊。」徐翩然歪著頭,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權力能讓一個人日夜飽受錐心蝕骨之痛,權力也能讓人高坐祭台,錦繡華服,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我在廊下走,從書房走到李為晴的院落,一路上所見過的景致,見過的花開花落,原來都更迭了一年又一年。
時間再加快,因果局也接近尾聲。
徐翩然沒少受子蠱的摧折,她站在那裡,身軀脆弱得像是紙糊,膚色白得嚇人,薄薄的皮肉下像是有蟲子在遊走,一點一點地吃掉她的血肉與骨頭。
而李為晴倒是面色紅潤,看不出半點帶心疾的樣子。
我摸著下巴,想起一樁往事。
李家血脈的女子大都帶有心疾,我盯著李為晴的臉,想起之前住在王宮裡,初次接觸邪書的時候小有所成,李萬柔就來拜訪過我。
她說想請我救人,治治心疾。
但那會我的母后因她而死,我看見她沒砍死她算不錯了,還敢上門叫我治心疾,簡直瘋了。
那日下了一場大雨,刺骨的雨水蔓延砸在窗子上的時候,總是讓我想起在那個雨夜我沒放過的老丞相。
忠臣的血液難涼,燙得我痛不欲生。
於是我癱在軟榻上,翻來覆去,侍女來了一次又一次,一次說來人跪在了殿外,一次說來人哭聲不絕磕頭連連,一次說願獻上一切只求救自己孩子一命。
我那時根本無暇顧及他人,因為腦子裡的邪書不斷叫囂我在宮宴上殺掉所有人,它一遍又一遍蠱惑我,我倒在地上,以頭搶地。
最後再次醒來的時候,天氣晴朗,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現在我重新想起這一樁往事,恍然驚覺,雖說請帖是李萬柔刻意下在我的面前,但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見過李萬柔;殿外所有人叩首求助,但絕對不是李萬柔。
難道是徐翩然?
……
我飄到李為晴的背後,盯著徐翩然蒼涼的面色,她像失去了生機的布偶,苦苦支撐,聲音哀婉:「如果娘親有權有勢便好了,這樣我們晴晴的未來會一路順遂。」
徐翩然的手很涼,貼上李為晴的臉色時,李為晴不自覺地退了退,眨著眼睛道:「娘親,晴晴只想要娘親。」
「娘親太傻了晴晴。」
徐翩然低頭湊近李為晴,和她額頭相抵,「娘親太相信你的父親了,娘親不該妥協,娘親就該去爭一爭,為了你。」
李為晴眨著眼睛,沒有說話。
「晴晴,你是娘親的全部,沒有人可以傷害你。」徐翩然盯著李為晴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決絕:「沒、有、任、何、人、可、以。」
……
母愛的偉大我早就見識過了,我並不感興趣,我抬起頭,周遭的環境在一點一點地淡化,下一個節點又該我去尋找了。
我穿過李為晴,繞過徐翩然,吵著門外走去。
可就在邁出門的那一刻,李為晴的聲音響起,孩童的聲音清脆。
「娘親,那個人是誰呀?」
她似乎指著我,又重複地說了一遍:「她的臉好像我們見到的沉陽公主呀!」
我身體一僵,扭頭對上了徐翩然冰冷的視線。
她看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