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困於人偶身不由己
是誰呢？
沒有人回答。
我在漆黑的環境裡一遍又一遍地問，直到嗓子干疼，發不出音，才感受到有一隻手捏著一個瓷碗抵在我的唇邊。
碗沿貼著唇瓣，清涼的水液順流下咽喉，我睜開眼睛，霧蒙蒙的仍舊看不清。
一碗水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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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的主人鬆開了我，背過身去接下一碗水，我的身體不受控制，搖搖晃晃地栽倒，倒在地上噗的一聲，是布料與木頭相撞的聲音。
木料與木頭。
我倒在地上，想起了秦近山的人偶，眼睛微微睜大。
不是吧老天奶，我怎麼又變成了人偶，還踏馬的是秦近山天天背在身上到處亡妻的那個人偶。
秦近山回過頭，見我倒在地上，又連忙過來把我攙扶起來，拍拍我的臉，柔聲道：「是我不好，阿遠。」
我吐不出來。
我只能閉上眼睛。
誰知道我閉上眼睛反而叫他欣喜若狂，嘈雜的聲音不斷在我的耳邊響起：「阿遠你會…你會自己動了對嗎？你會自己動了！？」
「……」
「太好了，太好了……」他的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可憐的木架子捏碎：「我就說你會有反應的…你會有反應的……」
我仍舊閉著眼，裝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大大小小的因果局裡走了一遭，和徐翩然和李萬崇這對小夫妻的時候我沒想過退縮，在宮宴上和年少最不要命的沉陽公主對劍我沒想過放棄，就算是回到了拜靈城我也沒放鬆。
但這一刻成了秦近山身邊的人偶，我是真想求一個自毀方式。
偏偏這秦近山還一直在我面前捉著我的手臂，晃著我的身體晃來晃去……噁心得想吐……
等等。
我現在是人偶的話，應該可以做一些事情的吧？
我眯起眼睛，掃視周圍霧蒙蒙的一片，根本沒有任何能夠讓我捅死或者打死秦近山的利器，只能有些絕望地垂下腦袋。
秦近山趴在這個木偶的膝蓋上，聲音沉悶卻又堅定：「既然王城內外沒有人要你回來，既然只有萬靈仙子殘存的靈力能夠影響你……」
我盯著他的腦袋，又看了看自己布做的手，心生一計，貼著腿緩緩靠近他的臉。
他抬起臉，我的手也在這一瞬間猛地貼上他的口鼻，拼盡全力死死地捂住。
秦近山見我的手捂上他的口鼻也沒有反抗，反倒是伸手捉住了我的手腕，死死地盯著我，一字一句道：「像，很像。」
我盯著他：「……」
似乎已經不是罵兩句神經病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很像，如果阿遠醒來的話，她一定會是這種表情的……她一定也恨不得殺了我呵呵……」
他低低地笑，捉住我手腕的手向上移，順著我的掌心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掌，手指塞進了我的指間。
十指相扣，死死鉗住。
「再等我幾年阿遠，再等我幾年，我會把你帶回來，我還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做賠罪。」
「你想當皇帝，我就把那個白眼狼扯下來，你不喜歡那個用唾沫星子淹你的王城，我就把他們通通殺了，只要你高興就好……只要你高興。」
「你不是很喜歡修仙嗎？不是很喜歡術法嗎？」
他說著，死死地揪住我的手，也緊緊地盯著我，一字一句，不像是詢問。
「你想成為萬靈仙子嗎？」
成為萬靈仙子。
我有些茫然，什麼叫做成為？
秦近山像是看透我的表情，了解我的迷茫，他的手下移，身子也低下去，幾乎跪在了我的面前，仰起頭看我，像是在虔誠地仰頭看著一尊神像，看一位仙子。
「這裡……泥土。」他說：「有萬靈存在過的氣息，有她殘存的靈力，像一個碎掉的人。」
「她碎掉了，一片又一片，我把她撿起來，把她拼好，不管拼好的她是什麼樣，我會讓裡面的靈魂屬於你。」
「屬於你趙遠崢，萬人敬仰，萬靈俯首。」
我微微眯起眼，看著秦近山那副痴迷卻又虔誠的樣子，張了張嘴。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發不出聲音。
秦近山抬起頭，眼神里溫柔無比。
.
外面下了一場雪，厚雪鋪在拜靈城的街道上，踩上去的聲音簌簌。
我的意識很昏沉，不知道過了多久被秦近山領出來，睜眼就是無盡的雪色，還有站在人群里的林絮。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看樣子沒過幾天就要生了，和溫眠站在家門口，支了個粥棚熬熱粥，摸著肚子低頭為其他人舀粥。
秦近山抱著我，排著隊領了一碗熱粥，停在了林絮不遠處的台階上，他讓我坐在台階上，自己半跪在我的面前，捏著木勺小口小口地餵我喝粥。
我是木偶，只能張著嘴，等他灌進一口粥後被他捏著下巴合上嘴，微微仰起頭再次被他捏開嘴。
林絮在不遠處看了看，終於沒忍住走過來道：「她只是個木偶，你這樣做的意義何在？浪費糧食嗎？」
秦近山捏著帕子的一角，貼在我的唇邊輕輕擦拭，看也不看林絮，慢吞吞道：「我不吃，全給我的夫人吃，這算是浪費嗎？」
「……一個人偶。」
林絮停了片刻，也沒說出口，轉身要走，卻被秦近山叫住。
「若是城主大人也有這麼一個人掛在心上，只怕做的不會比在下少吧？」
林絮停住腳步，頭也沒回：「你想說什麼？」
「不說什麼，就是想起似乎聽過城主大人府中養了位昏睡不醒的閨中密友，姓文？」
秦近山仍舊沒有分給林絮一個眼神，他抬起我的下巴，又進入了一個餵粥的循環。
林絮冷冷道：「敲敲可沒死，可不是這麼一個人偶。」
秦近山笑起來，眼裡有我之前在他眼裡所見過的勢在必得：「可文小姐現如今與我這人偶別無一二吧？城主大人不需要我的幫助嗎？」
「久病成醫，在下背著亡妻多年，搜魂怪病皆有一手。」他問：「不考慮一下嗎？城主大人。」
我的視線只能看見秦近山，無法看見林絮，腦子裡冒出那天他說過的話。
他說：「就從林絮肚子裡的孩子開始吧，她身上也有萬靈的靈力。」
……
「請進。」
這是林絮的聲音。
她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