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其實為了你 有過赴湯蹈火
雲間在我的前面,突然停下了步子,扭頭盯著我。
我一下子站直了,神情嚴肅起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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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間不說話,勾了勾唇角,朝著我伸出手:「想牽牽你的手。」
我後退,微微搖頭:「我感覺不是單純想牽著我。」
「確實不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又說不出的惆悵蔓延,聽起來像是霜打的茄子。
我沒忍住,把手搭了上去,手指貼住他的掌心。
「我只是,突然很想帶你看看。」
「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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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二狗觀察不遠處的男人已經很久了,掌柜的見張二狗不動,心下怒罵這偷懶的賤皮子,伸出手來狠狠地掐了他胳膊一把。
「看什麼看?客人坐下半天也不知道上去遞杯茶水,你平日裡就這麼偷懶嗎?」掌柜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手上的動作力道極大,疼得張二狗連連求饒。
「啊,掌柜的,對不住對不住……」
張二狗求饒很有水準,先是承認錯誤,再恭維一番,掌柜鬆開手,冷哼一聲,聲音從鼻子裡面發出來:「沒看見那位爺衣服穿的是上好的料子嗎?我估計是個修仙的大公子。」
他從櫃檯上扯下菜單,木製的菜單砸到張二狗的胸口上,疼得張二狗忍不住呲牙。
掌柜的瞧見了,臉上掛出了嘲諷的笑容:「這點苦就受不了?你去跟那位爺推銷一下,不從他兜里摳點出來,你……」
他故意留著話尾沒說完,但這位掌柜的懲罰下人的手段向來厲害的出名,張二狗不禁打了個寒戰,咽了口唾沫,點頭哈腰地答應。
青年坐在店子裡最不起眼的角落,年紀輕輕的卻是滿頭白髮,背影瞧著纖瘦,好像是個藥罐子。
他用白菱蒙著眼睛,穿了件花青色的外衫,白色內搭的中衣袖口又繡了殷紅色的邊。
張二狗小時候跟著自己,那還沒去世縫衣服的娘,做過替人縫補衣服的活計,他認得出來男人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
衣紋是流雲,不大明顯,但出奇的生機勃勃,好似真能隨著衣擺流動似的。
張二狗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靠近,男人隔壁這幾桌坐著七八個大老爺們,喝醉了酒,紅著臉地談論國家的大事。
「誒,都聽說了沒有?那沉陽公主已經死了。」有人壓低聲音地揭開話頭。
一個大漢舉著個酒碗,往嘴裡送酒,半碗酒斜入嘴中,他渾不在意地用袖子抹去嘴角的酒漬:「沉陽公主?那個蕩婦死了?怎麼沒貼告示昭告天下?」
他這話說的絲毫沒有遮掩,聲音也大,一時間吸引了酒館裡不少的人,最開始起話頭的人著急地去摸他的肩。
「哥,哥你小聲點,沉陽公主畢竟是王族之女,哪裡是我們這種平民百姓可議論的?」
他說著,忍不住也嘆息:「只不過沉陽公主也是壞事做絕,死有餘辜。」
有人小聲地湊過去問:「沉陽公主?這才剛入京,沒怎麼聽說過她的名頭,敢問這公主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剛才喝酒的大漢聞言,手握成拳,在桌子上捶道:「這公主生性放蕩,並且善於偽裝,早年間裝什麼好人,把幼童乞丐騙進公主府,適合的就留下來,用作他用,不適合的就直接放血供她修煉邪術。」
提問的人聞言後退一步,驚奇道:「這又是如何發現的?」
大漢鄙夷地斜視了他一眼:「前半個月搜公主府的時候發現的,你若來早些,還能見到那院子被京兆尹挖開時,滿地滿院的枯骨。」
說到公主的罪績之後,那一桌人倒是徹底亢奮了起來,什麼生性淫蕩,放蕩不堪,強搶良家婦男……無罪不有。
「小二,樓上可有廂房?」
張二狗聽著隔壁議論沉陽公主,都走到男人跟前了,一時半會也沒說話,直到男人開口叫他。
他想起掌柜的說的話,立刻點頭哈腰引他上樓:「這幾日……有關於沉陽公主的事情引得廂房的價格上漲,不知公子……」
「要靠窗的。」男人面上雖然蒙著白綾,腳下走的路卻是不緊不慢,仿佛好像沒有瞎掉那雙眼,他淡淡地補充:「價格不是問題。」
張二狗想著,今日算是讓他撿到大便宜,可以不用挨掌柜那一頓毒打了。
他走在前面,為男人引路,說話也殷勤了幾分:「據坊間傳言,這幾日正午時分,可能要運著沉陽公主的骸骨回京,本店處於朱雀大街正街的位置,廂房肯定給您挑最好的,能夠將沉陽公主的骸骨看得清清楚楚。」
他思索了半天,仿佛是經歷了極大的心理鬥爭,才昧著良心說:「如果您實在不方便,本店還提供代扔服務,並且準頭十分足,什麼爛菜葉子和臭雞蛋都會扔在公主的骸骨上。」
他說著說著就感覺身後的腳步一停。
他轉身看去,男人站在二樓的樓階處,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樓梯,頭微微地低著,好像在看樓下。
張二狗循著他的視線看下去,是剛才他們方才在下面,挺吵鬧的那一桌人。
「也幸虧這公主生在皇家,若是生在尋常百姓家,這奸邪的名聲傳出去了,指不定夜裡門檻都要被踏破。」
大漢惡意地哈哈大笑,周圍跟著他喝酒的客人也紛紛附和。
男人沒有回頭。
他繼續往樓上走,步子不急不慢,像什麼都沒聽見。
樓上靠窗的廂房,推開門就能看見朱雀大街。
街面上已經有人在占位置了,挎著籃子,籃子裡裝著爛菜葉子和臭雞蛋,說說笑笑的,像趕集。
白髮男人走到窗前,站定,沒有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點在窗欞上,一下,一下,輕輕地叩。
張二狗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下去吧。」白髮男人說。
張二狗如蒙大赦,轉身就跑,跑到樓梯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還站在窗前,白綾在風裡微微飄起來,露出一小截蒼白的、沒有血色的下頜。他那一頭白髮在午後的光里亮得刺眼,像一座還沒化完的雪。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正午快到了。
沉陽公主的骸骨,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