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停停停什麼叫青春男大?
「繼續。」我貼著屋檐奔跑,語氣沉沉:「看到什麼都告訴我。」
另一頭的陳既白扶了扶耳朵,專心地為我作解說。
我這裡手鐲脫手成劍劈開一堆亡魂,冤魂哭嚎間,聽見陳既白一板一眼的聲音:「李萬柔進了宮,現在正走在殿外,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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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畫符,攤開,送走一群冤魂,壓了壓聲道:「陳既白,你還是開傳畫陣吧,記得符怎麼畫嗎?」
「哦哦,行。」
.
夜深了。
殿裡的燭火被風吹得晃了一下,李萬柔跪在床邊,手裡捏著一支筆。
筆尖是硃砂色的,在燭火里泛著暗紅的光。她沒有看皇帝,皇帝側躺著,背對著她,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她輕輕掀開被角,把筆尖落在皇帝的後背上。
硃砂順著脊椎往下滑,一道一道的,像一根根細得看不見的線,把皮肉和骨頭縫在一起,但皇帝沒有動,他像是感覺不到,又像是習慣了。
她畫得很慢,筆尖遊走的時候,皇帝偶爾抽一下,像被針扎了,卻沒有醒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像是在叫誰的名字。
李萬柔停了一瞬,冷著臉又繼續畫。
她畫到第四道符的時候,殿裡忽然冷了,像是陰風無聲長出了爪牙,於是燭火滅了,又亮了,滅了,又亮了。
「……」
李萬柔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陰冷,書上那張模糊勾勒,錯綜複雜的圖畫像是長出枝蔓,在她的腦袋裡一寸寸清晰。
「引異世亡魂……享一世榮華……」
皇帝終於睜開了眼睛,但他的瞳孔里沒有光,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坐起來,她甚至沒有來得及收回筆,筆尖還抵在他背上。
「你冷嗎?」他問。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還好。」她把筆收回來,藏進袖子裡,「陛下再睡會兒吧。」
皇帝沒有躺下去。
他看著她的手腕,看了很久,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她臉上,他像是在看別的東西,又或者說,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在他的瞳孔里逐漸甦醒。
「我靠!?」
他大驚失色,甩開李萬柔的衣袖,眨著眼睛無比驚懼:「這是演什麼節目呢我靠,老子穿越了嗎!」
他還在喘氣,眼睛瞪得滾圓,像一條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扔在岸上的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掀開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然後猛地縮回去。
「我操,」他說,「這具身體……這不是我的身體。」
李萬柔跪在床邊,手裡的筆已經收進袖子裡了,她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溫順的、低眉順眼的樣子,但她的腦子在轉。
她見過很多種人,怕死的、貪財的、好色的、野心勃勃的,但她沒見過這種人。
所有人在坐上這麼個位置的時候,都沒有這種反應……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敬畏,沒有這個時代的人面對皇室時該有的任何東西。
他有的是一種純粹的、赤裸裸的困惑。
「陛下,」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您做噩夢了。」
「噩夢個毛。」他轉過頭來看著她,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可疑的物件,「你是誰?這是哪?今年是什麼年份?」
李萬柔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像是被他的語氣嚇到了,但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等她抬起頭的時候,眼睛裡已經換了一種神色,一種更柔和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的東西。
「臣妾是陛下的貴妃,」她說,「陛下,您不舒服嗎?」
「近日王宮裡進了邪祟……陛下沒被不乾淨的東西撞上吧?」她的眼神里盈滿了關切,確實像一位溫良賢淑的貴妃:「被撞上的話……會被處理掉的……」
皇帝盯著她,盯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掃了一眼殿門,又掃了一眼窗戶,又掃了一眼牆角那盞還在晃的燭火。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大概想說「邪祟你個頭」,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坐直了,清了清嗓子,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了一些,像在模仿一個他還沒見過的人。
「朕……方才確實夢見了一些怪事。」他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翻找台詞,「愛妃有心了。」
李萬柔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一朵花在夜裡悄悄開了。
她知道她的暗示他聽懂了。
「陛下能想開就好。」她站起來,替他攏了攏被角,「時辰不早了,您先歇著吧。」
「那你呢?」
「妾身守著陛下。」她說,「邪祟可是最愛挑人睡著的時候下手的。」
皇帝躺回去,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發抖,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朝她擺了擺,而李萬柔站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手指低下去,一點一點地落進他的掌心,輕輕地牽住了他的手。
這一夜,一個孤獨飄蕩的靈魂翻來覆去,一雙眼睛撞進李萬柔的視線里,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問:「愛妃……你知道什麼叫做無限流嗎?」
李萬柔歪了歪腦袋,笑得溫柔:「臣妾聽不懂,陛下夢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嗎?」
「嘶……」他又翻來覆去了一陣,嘆了口氣道:「要不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就當我是在做夢吧?」
「好。」
「朕夢見朕到了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朕的另一個身份可是青春男大……」他撓了撓頭,又撓了撓後頸,像是在找一個舒服的姿勢來裝下這個荒唐的夜晚。
「青春男大,」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回味這幾個字,「就是那種……呃,二十出頭,早上起不來床,晚上睡不著覺,食堂的飯難吃但還得吃,考試前一天通宵複習第二天還是掛了的那種苦命人。」
李萬柔站在床邊,手裡還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她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溫順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的笑容,但她的眼睛在動,像一池深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游。
「那陛下在那個世界,過得好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