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此章有吻戲
長風吹拂,我動了,跟著掠過來的風。
右腳往前踏出半步,雙劍一橫一豎,像一把被拉開的剪刀,劍鋒切開空氣時發出兩道幾乎重疊的細響。
瓷偶沒有躲,抬劍格擋,單劍迎上雙劍,撞出一聲脆響。
她的手腕往下沉,是在卸力,但我的劍沒有停,橫的那一把貼著劍身滑過去,直刺她的肩口。
她側身,劍鋒擦過瓷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我收劍,轉腕,豎劍斜劈。
她抬劍擋了一下,又擋了一下,第三下沒擋住,劍鋒掃過她的手臂,瓷面裂開一道細紋,從腕骨一直延伸到肘關節,細細的碎紋無比清晰。
她沒有低頭看,沒有後退,劍尖再次刺過來,還是那套一模一樣的刺法——腕骨微沉,劍尖斜向下垂,從下往上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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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同樣的招式,雙劍一左一右,像兩條交纏的蛇,從兩側夾住她的劍身,往下一壓。
她的劍被壓下去,劍尖抵著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抬腳,踩住她的劍身,她抽了兩下,沒有抽動,鬆手,後退,那把劍躺在地上,成了一條被踩住了七寸的蛇。
她沒有猶豫,彎腰去撿,我的劍已經到了她的面前——左劍擋在她與劍之間,右劍直指她的咽喉。
她停住了。
我盯著她,輕描淡寫:「撿。」
她沒有撿,後退半步,赤腳踩在青石板上,動作很穩。
她的劍還在我腳下,她手裡已經空了。
她看著我,看著那雙劍,看著劍尖停在她咽喉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半張碎了的臉上,沒有表情。
她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劍尖沒入了她的咽喉,瓷面從接觸點開始裂開,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蔓延到她的下巴、她的顴骨、她那半隻還完好的眼睛。
她沒有躲,沒有叫,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命運,索性站著接受。
我收劍。
她站在那裡,脖子上插著一道裂縫,從咽喉一直延伸到鎖骨。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的、像紙被揉皺一樣的聲音。
「趙……遠……崢……」
我沒有回答。
我看著她的碎面,看著那些裂紋還在繼續蔓延,像冬天湖面上被投了石子的湖面,一點一點地、不可逆轉地,朝著四面八方散去。
但是她還是沒有倒。
她的膝蓋沒有彎,脊背沒有塌,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已經碎完了、但還在試圖記住自己形狀的東西。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咽喉上那道裂開的縫隙,指尖沾到了一些粉末,是瓷粉。
她把那截沾了粉末的手指舉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後放下來,垂在身側。
她不再動了。
風從霧裡灌進來,吹過她冪笠垂下來的白紗,紗在風裡飄了一下,又落下了。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終於完成了自己使命的瓷器,身上全是裂紋,但沒有完全散掉。
「趙遠崢。」她的嘴唇開合,聲音破碎,「我……是冒牌貨?」
「……可以不用叫我的名字再這麼念。」
我鬆了松震的發麻的虎口,「叫你夫君來,叫你那個什麼秦近山出來。」
她盯著我,突然笑了笑,聲音古怪,像是很多東西在一個玻璃罐子裡亂撞所發出的,混亂的聲音。
「趙、遠、崢。」她說,「你過來,好不好?」
我向後靠,長劍插在地上,劍柄直直抵著我的肩胛骨,我說:「我不。」
「你、過、來。」
聲音一字一句,有種莫名其妙的固執。
「我不。」
「好吧。」
她說著,慢吞吞地走了過來,雖然和我打這一場她沒碎,但也接近碎了。渾身上下以及內里的瓷器幾乎錯位,每走一步,器物相撞的聲音都格外清脆。
我半撐著劍站定,原本和她旗鼓相當的身高矮下去不少,她走到我的面前,低下頭,冰冷的瓷手落在我的下巴下,手指緊貼我的下頜。
「阿遠……」她說,聲音輕輕得像是落雪。
「別這麼叫——!」
她低下頭,在我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吻,冰冷的唇貼在我的唇上,觸感格外清晰。
粘稠的黑色液體的順著我們相觸的唇湧上來,順著唇縫蔓延生長,繞過舌根落進咽喉……
我抬腳就是踹。
但也就沒站穩身體,身子從劍柄上滑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砸在地上,仰頭吐了一大攤黑血。
「嘔……怎麼還有這種噁心人的方法……」
我伏在地上,幾乎要吐出膽汁,黑血止都止不住,腦子裡莫名其妙的記憶跳出來,一點一點地侵占我的身體。
「!趙遠崢!」
遠處林青霧的聲音焦急不已,她跑過來捧起我的臉,晃我的身體,幾乎要哭出聲:「吐出來!吐出來!別喝那些東西!吐出來啊啊啊!吐出來!」
她捧我的臉時牽動了我和陳既白的法陣,陳既白的聲音也跳出來:「趙遠崢?趙遠崢你沒事吧?要不要我現在就來……不過李萬柔現在要不要殺啊?」
「吐出來!吐出來!吐出來!」
「殺不殺?殺不殺?殺不殺?」
好吵。
吵得我腦袋疼,我張開嘴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喉嚨里不斷湧出黑血,順著唇向下淌。
咽下去的東西一點一點地侵蝕我腦袋裡的記憶,我眨眼睛,視線里滿是雪花,滿是我說不出來的東西,還有人臉,他們轉過來,眼神空洞地盯著我。
「公主殿下……你記得我嗎?你折斷了我的手……」
「公主殿下……你記得我嗎?我的孩子被你殺了……」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一句又一句短而輕飄的話鋪天蓋地地襲來,像是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而我則是撞上其中的飛蛾,在此掙扎除了抖落一身花粉之外做不了任何事。
「別怕,阿遠……」
我睜開眼,看見了秦近山。
他握著一把刻刀,像是剛剛落在我的眼下,笑得無比溫柔又虛偽:「阿遠,你想看見我嗎?」
「我給你點上眼睛吧。」
「這顏色做你眼尾暈開的煙霞好不好?」沾著濃墨的毛筆朝我而來,他說:「等你回來,我們成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