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敢貼臉開大不劈你劈誰


  「你想要她的靈魂…想要完整的她…你就不能操之過急。」

  「你要去找她,問遍每一塊她走過的磚,訪過每一個見她的人……」

  「如果這些太難,你就製造怨,製造念……」

  邪書的話一句復一句,我聽得心煩,秦近山卻不覺得,他幾乎是很虔誠地聽邪書所說的每一句話。

  一句復一句……

  我的手指在顫抖,反覆勸說自己冷靜,整個王城都是為我設下的圈套,如果我控制不住,如果我無法壓下心底的怒火……如果我真在這個圈套里成為那個瓷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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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

  我死死咬著牙,嘗到了嘴裡腥甜的氣味。

  瓷偶怨念所渡送而來的結局,是秦近山最想要的結局,到時候在這一刻,我再發力,我就能揪出秦近山這個挨千刀的。

  於是我坐在他的對面,坐過了十幾個花開花落,坐過了十幾個春夏秋冬。

  一直到他取出了嫁衣,那年跟著我進墳墓的嫁衣。

  他的語氣輕柔:「阿遠……我給你換上好不好?」

  ……

  我動不了身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捧著那件嫁衣走過來。

  衣料是正紅色的,上面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燭火落在上面,那金線便一閃一閃的。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把嫁衣平鋪在膝上,手指撫過那些繡紋,像在摸一件他已經期待了很久的東西。

  他的手伸過來,落在我的肩頭。

  他的手指隔著衣料,貼著那層薄薄的瓷面,像是在確認我的存在。

  他的動作很慢,慢慢地把衣袖套上我的手臂,把衣襟攏好,把腰帶繫緊。

  他做這些的時候,手指微微顫著,像一個人在做一件他已經等了很久、但還是不敢相信它會真的發生的事。

  他低下頭,把衣領撫平,把袖口的褶皺理好,把腰間的玉佩掛上去。

  他退後一步,看著我。

  「好了。」他的聲音很輕,「很好看。」

  我面無表情,即使一尊瓷偶本就沒有表情。

  「阿遠。」他又叫了一遍,突然問:「你會想過和我成親嗎?按照聖旨,十里紅妝。」

  我坐在那裡,穿著那件嫁衣,只是一尊被擺好了姿勢、沒有被賦予意義的像。

  秦近山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等一個我無法給出的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落在那張沒有表情的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那件嫁衣的衣角輕輕動了一下。

  「你會想過和我成親嗎?」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怕嚇到什麼。

  我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雙手剛剛觸碰過那些金線繡成的纏枝蓮紋,觸碰過那層薄薄的瓷面,觸碰過那些他親手系好的衣帶。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握一件已經不在那裡的東西。

  「十里紅妝,」他說,「我其實準備過。」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段他已經背了很久的話。

  「你死的那年,我準備好了。紅綢、喜餅、燈籠、嫁妝,都堆在庫房裡。庫房的鑰匙我留著,沒有交給任何人,包括林青霧。」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來打開庫房。」

  「我也一直在等你,等你說願意。」

  「你願意嗎?趙遠崢。」他說,這一回盯著我的眼睛,好像看透了瓷偶里的我,於是堅定地問。

  「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願、意。」

  我張了張嘴,居然吐出了這三個字,自己都有些詫異,瞪大了眼睛。

  秦近山聽到我的回答,只是笑,手指勾著我耳邊的鬢髮,又問了一遍:「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願意。」

  「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願意。」

  ……

  循環往復,他不知疲倦,我也不肯給他一絲餘地。

  最終,他敗下陣來,微微矮我一頭,仰頭虔誠地看著我,嘴唇輕顫,微微上抬,像是要吻我。

  ……挨千刀的,這誰忍得了!

  我正準備要和他同歸於盡的時候,頭頂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聲音清脆。

  幻境裂了,像一面被人從外面砸碎的鏡子,裂紋從正中間炸開,向四面八方蔓延,碎成一片一片的、還在反著光的碎片。

  那些碎片往下落,有的擦過秦近山的肩膀,有的落在我面前的地上,碎成更小的粉末。

  然後光灌進來,落在我身上,落在那件嫁衣上,落在我還沒有來得及抬起的手上。

  雲間站在那道裂口裡。

  他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拿。

  他的頭髮散著,有幾縷貼在臉上,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

  他沒有說話,抬起手,五指張開,對著秦近山的方向,像是在握什麼東西。

  雷聲從裂縫裡灌進來,砸在幻境的地面上,砸出一道道蛛網似的裂紋,蔓延到符陣中央,把那些硃砂線震得四散。

  那些符紋像被驚擾了的蛇,扭曲著、翻卷著,然後碎裂了,化作一縷縷暗紅色的煙,飄散在空氣里。

  雲間捏住了一道雷,那雷只在他的手中停留一瞬,就被狠狠地砸向秦近山。

  秦近山沒有躲,沒有退。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看著那道正在朝他飛來的雷,嘴角還掛著那抹笑,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一句什麼話。

  於是我動了。

  我擋在了他前面,那件嫁衣的衣擺被風捲起來,像一面正在展開的旗,保護他。

  那道雷穿過我的身體,像穿過一層薄薄的冰,發出一聲細碎的、玉器碎裂一樣的聲響。

  瓷偶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散落在地上,散落在那些還在燃燒的符紋旁邊,散落在秦近山腳下。

  我的身體開始變輕。

  那道裂口還在擴大,光越來越亮,亮到我看不清秦近山的臉。

  雲間的手從裂縫裡伸下來,穿過那些還在飄散的碎片,穿過那件已經裂成碎片的嫁衣,穿過那些正在散開的光線,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有些錯愕,但是發覺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我去看他的臉色,他的嘴唇緊緊抿著,眼底一片冰冷。

  他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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