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招攬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原本外出的那些軍士,伴隨著天色漸晚,也返回到了院子中。
他們回來時,還帶著酒肉,這些東西顯然不是村子另外幾戶人家能賣給他們的。
這一隊東寒軍士白天離開的距離應該走出了很遠,到附近的村鎮上買到了吃喝的東西。
屋裡的空間太小,顧二使喚著他手下的軍士,在院子中擺出了桌子,招呼來了王烈和張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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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能在這裡和王烈重逢,又認識紹先小兄弟這樣的人,理應慶祝一番!」
有酒有肉,這些下面的軍士最先喝得爛醉。
他們沒和張絕、王烈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一個個行酒令、勸酒,玩得爐火純青。
看這個樣子別說王烈,就算是張絕和齊霽都能清楚地瞧出來,這幫東寒軍士絕不是什麼軍紀嚴明的良善軍人,已然是一副兵痞、老兵油子的樣子。
對於手下這幫人的表現,顧二也是一陣恨鐵不成鋼。
他和王烈嘆息道。
「讓王兄見笑了,但也讓小弟我解釋幾句。」
「如今整個北境這個世道是什麼情況,王兄也都清楚,說句民不聊生、禮崩樂壞也不為過。」 「像你我這樣的人,都是少數。」
「環境如此,整個神州,不管南北上頭大多數也是如此,那對手下的兵也很難要求多少。」
「最多是他們敬重我,知道我拿的少、給他們分的多,所以聽我的管教約束,但身上的這些壞毛病依舊改變不了。」
王烈聽到這番話沉默了片刻,像是也有許多感懷。
他拍了拍顧二的肩膀,說道:「這些難處兄弟也都懂,你不用多解釋,顧兄。」
「咱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手下能儘量約束就約束,只要不做那種傷天害理、殘害百姓的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其他的一些小毛小病,沒辦法,也就沒辦法了。」
從王烈這裡得到認同,看起來讓顧二相當感動。
他的眼眶有些泛紅,攬住了王烈的肩頭。
「兄弟,人生在世最難得可貴的,就是遇到人生知己。話不多說了,這杯酒,小弟我幹了。」
說罷,顧二就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王烈也同樣喝下了酒杯中的酒。
一杯酒下肚,聊到了知心話,顧二也轉頭和張絕緬懷起來。
「紹先兄弟,你別看老哥我現在在張總督手下做的風光,但實際上,我以前也是從編外一個小小的職業者慢慢走過來的。」 聽到這樣的話,張絕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看起來對顧二的過往確實比較感興趣,不由得主動端起酒杯詢問道:「顧將軍以前也是編外職業者,沒上過軍校?」
顧二嘿嘿笑了起來,他指著其他已經放浪形骸、喝酒吃肉的一幫東寒軍士大聲道。
「不光是我,你看看眼前的這些人,他們也全都是編外的草莽出身,沒一個是正經職業者軍校畢業的。」
「神州一共才改天換地,修習新法多久?北境由始至終都還是亂的,哪這麼多職業者軍校畢業生!都是一開始都是在公允教堂轉了職,領了些基礎的公允法術後,自己瞎琢磨修出來的。」
聽到這,張絕不解地問。
「那後面將軍你們又怎麼成了張總督手下的軍士了呢?」
聽到這個問題,顧二臉色不由得變得悵然起來。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次沒有找任何人,自己先喝了起來。
短暫的沉默過後,顧二才緩緩開口道:「坐在這裡的,不是高職就是大職業者,能把新法修到這個程度,就代表大家心裡其實都明白,這法修的到底是什麼。」
「修的無非是人,是這個世道,是功名利祿。」
「但實際你看神州現在的職業者分配模式,一旦轉職之後,要麼去軍校,畢業之後當大頭兵打仗,要麼就去編外自生自滅。」 「去軍校,好歹算是一條路子,能走得通功名利祿這條路,可去編外自生自滅……紹先兄弟,我是這麼多年在編外職業者小隊混跡過來的,你現在也正在經歷,我們都明白,當一名編外職業者到底有多艱難。」
顧二盯著張絕的眼睛,張絕沒有避開,只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是很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顧二搖頭道,「現在比以前是稍微還好些。」
「在神州傳來新法沒幾十年的時候,當編外職業者和做狗其實沒什麼差別,那些不知道新法核心、更沒有人脈資源的底層編外職業者還要自己種地、打工才能賺夠自己生活的基本需求。」
「現在是好些了,但你們這些小隊伍沒任務接、沒錢賺,大隊伍想進去要簽賣身契,還是一樣艱難。無論怎樣,修習新法,當編外職業者,都是最差的一條路。」
他的話說完,酒桌上一時間又有些沉默。
不管是王烈還是張絕,其實都能聽出來,顧二這番話說的並沒有錯。
看似選編外是要比上軍校自由,沒有拘束,但實際上既然走上了新法這條路,所有人都等於被綁在了一輛必須要往上爬的馬車上。
想修下去,就要追求功名利祿!
而如果在現有的世道規則體系內,沒有背景,沒有家世,要追求這些,就必須要放棄所謂的自由,接受隨之而來的拘束。
成為編外,變相的就是一種擺爛式的選擇,這輩子除了少數那部分運氣好的人外,很少還有編外職業者能走出頭。
像是張絕這樣自稱是編外職業者,還是高職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 如今在整個大行山中匯聚的那些編外職業者,大多數都是初職、中職,少部分的高職也基本上都是大編外職業者隊伍中的人,而這一類,他們就不屬於那種毫無背景出身了。
幾乎所有的大編外職業者隊伍背後,都有世家大族的資助,這些人等於就是那些大世家手下養的狗。
說的沒錯,有道理是一方面,可顧二又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苦口婆心的給他們講這些呢?
張絕在腦子中閃過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心中便已然出現了答案。
顧二除了想招來王烈還不夠,還想要把他和齊霽也留下!
這時,一旁的王烈也心有感懷地開口道。
「在編外確實不是一條好走的路,尤其是近些年來,編外的那些任務,大部分都被大職業者隊伍壟斷霸占,讓小隊伍根本沒有發展的空間。」
「而新人想要加入那種有任務和錢賺的大隊伍,又必須要簽最少八年的賣身契。」
顧二這時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同時也主動端起酒瓶,給張絕倒了一杯。
「所有有見識的人都能看出來,編外職業者根本不適合新法這條路,職業者就應該被集中到社會,不管願不願意,都要強迫參與社會的各種競爭關係。」
「但為什麼神州還有編外這種特殊的、其他洋人都沒有的職業者道路來選?」
這個問題讓王烈頓住了原本端起酒杯的手。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張絕起身,想攔住給自己倒酒的顧二,但當他伸出手的時候,原本空著的酒杯已經被倒滿了。
顧二看著張絕:「你能看明白嗎?紹先兄弟。」
張絕嘆息道:「神州太窮了,政府也沒有統一,分成軍校和編外這兩條路,是公允教會和山城政府無奈的選擇。」
顧二一拍桌子,將原本低頭的王烈和嘆息的張絕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面對所有的目光,他冷笑一聲。
「兄弟,你還是心有大義的,但這樣的話只是說對了一半,神州確實窮,政府也確實無力。」
「如今雖然有預科學校在培養職業者,可在職業者被培養出來之後,卻又沒辦法繼續給他們更多的扶持和資源,只能任他們自生自滅。」
「就算不去選編外,去上了軍校,成為一名軍校生,之後的路也不見得有多好走。崗位就那麼多,蛋糕也這麼多,能分下來的就更少了。」
「可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原因還有別的。」
聽到這,張絕沒有再說話,因為他明白,不需要他再說什麼,之後顧二就會將他的目的自己說出來。
果然,看到張絕一直在看自己,顧二繼續開口道:「別看後金被推翻了,山城新民國政府建立了,但如今這個新民國,早就不是一開始推翻那個後金的、進步的、令人嚮往的新民國了!」
這樣的話讓王烈微微皺眉,張絕沉默不語,而顧二則自說自話。 「新民國內部不知道產生了多少爭鬥,為什麼至今為止北境都還不能統一?為什麼到現在南方那些大省也是軍閥林立?」
「就是因為山城新民國中央政府內部自己都不太平,他們爭權奪利,為一己之私,瓜分神州所有人的利益!」
「那些家族高官,全都聯合起來,將其他職業者的上升通道堵死了一大半,留下的那些,只能依靠底下那些人來給他們賣命,靠命去搏殺,來爭一份出來。」
「這就是為什麼現在神州的職業者只有軍校以及編外兩條路,不管是軍校還是編外,都在引導我們去當狗,不是給這個國家、給這個土地當狗,是給他們私人當狗!」
這番話張絕還沒什麼反應,王烈卻不由得對顧二一時間為之側目。
此前他和顧二交流過很多,能和顧二有過這段關係,當然是從顧二口中聽過和他平時所思所想類似的想法以及理想,而像今天這樣的發言,卻是王烈此前沒聽顧二提過的。
張絕的臉色卻依舊平靜,沒被顧二這一番激昂鼓動的話語激出多少憤怒、激動的情緒來,只是看著顧二,輕聲問道:「顧將軍想說什麼?」
顧二看著張絕,凝聲開口道。
「紹先兄弟,像你這樣能在編外還不加入大隊伍,一直修到高職的,是絕對罕見的人才,尤其還是散星法師這種法系職業當中都非常難修的職業。」
「哥哥我也不藏著掖著,我想要招徠你一起去東寒,給張雨生張總督手下效力。」
張絕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顧二的這番說辭像是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他只是繼續問。
「顧將軍,你剛才還說,之所以會出現編外職業者和軍校生這樣的情況,都是因為上面的那些人堵住了我們晉升的路,現在為什麼又要勸我去投奔張總督呢?」 顧二忽然笑了起來,他認真地看著張絕,開口道。
「因為張總督和其他人不一樣,在整個北境,只有張總督是那個真正有能力統一神州北方的人,也只有張總督看穿了那些世家、高官們的嘴臉,知道南邊的山城中央政府到底都是一幫什麼樣的豺狼虎豹。」
「你看我這樣的人,一開始投靠張總督時,僅僅只是一個中職、沒有任何名聲的編外,都能被張總督看中,一步步提拔,新法修到現在大職業者的程度。」
「還有王兄,前段時間還沒過多久,張總督手下的兵可才在滄海吃過王兄的癟,到如今,他卻依舊看中王兄這個人,願意叫我來接上王兄回到東寒,這不更顯現出了張總督的為人與氣量嗎?」
「以你的天賦,只要你跟著我一起走,在張總督手下效力,等我們統一神州北境,你一定也大有作為!」
「後面再造神州,創造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新民國,讓世道改天換地,這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夢!」
他聲如洪鐘,本就寬厚的嗓音發出了一陣豪言壯志。
這樣的話,讓一旁的王烈都不由得有些怔怔然。
周圍其他那些已經大多喝得爛醉的東寒軍士聽著,也是一陣心潮澎湃,大聲叫好。
張絕心中仍是一片平靜,他沒有被顧二這番話語所矇騙,心中此時更大的疑惑是顧二招攬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真是為了東寒、張雨生擴充勢力,那他難道和自己之前猜測的顧大以及明光社其實一點關係沒有?
還是他這樣的舉動另有圖謀? 心思百轉,只是表情上,沒再表現出那樣的淡然,而是臉色潮紅、呼吸急促,看起來也一樣被這樣鼓動,激起了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