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信任?不信任?
「顧將軍說的真是句句肺腑,讓人心潮澎湃!」
張絕激動道。
「是的!不管是軍校也好,編外也罷,我們都是從預科學校畢業走出來的!
「在上學時,除了基礎的新法知識,學校教我們最多的,就是重振神州,報效祖國!」
「可真正成為了職業者之後,才明白世道之艱難,生活之不易,想要實現心中的理想,實現一直以來的抱負,難如登天!」
聽到張絕這樣的話,顧二朗聲大笑起來。
他又一次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接著握住了張絕的手。
「紹先兄弟,是願意答應了?」
張絕沒有開口,而是轉頭看了一眼王烈。
王烈和他對視著,眼中的神情有些複雜,像是也對顧二剛才那一番話十分感慨,又沒辦法完全打消心中一直有的那股疑慮。
因此,面對張絕投來的眼神,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看了一眼王烈的反應之後,張絕重新轉頭,反握住了顧二的手,忽然嘆息了一聲。 「顧將軍,如果現在說拒絕的話,是我張紹先有些不識抬舉了。」
「但我還是要說的是,我的那兩位隊友至今還沒有匯合,編外職業者不容易,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小隊,從一開始,我們剛成為職業者的時候,就一起組隊,開始接任務修行,相互扶持、信任、陪伴到現在。」
「大家都成就了高職職級,如果眼下,我就這樣對他們不管不顧,一聲不吭地跟你走,那實在不是正派所為。」
「我想先等等,等和我那兩位走散的隊友匯合之後,再做決定。」
「到時候我也可以說服他們,讓他們和我一起跟你去東寒,親眼看看那位張總督,是不是真的能再造神州的那個人!」
對此,顧二臉色微微一頓,但他沒有露出半點不耐與不滿的表情,而是面露喜色地緊緊抓著張絕的手。
「好!這當然好,這證明我沒看錯人,紹先兄弟,你果然是個有情有義之人。未來一定也會大有成就,成為大職業者是理所應當的事!」
張絕擺手示意:「顧將軍過獎了。」
這件事被說定後,場面變得更加熱烈起來。
王烈和顧二開始一杯又一杯地喝起來,而其他那些東寒軍士大多早就喝得爛醉如泥,東倒西歪,沒幾個還正常站著的。
很快,顧二這邊也在和王烈的對飲中漸入佳境,在沒有刻意用血氣消耗酒精的情況下,兩人很快便臉色透紅,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
「顧兄,顧兄,走,走!你陪我,陪我去外面小解!」王烈搖搖晃晃地抓起了顧二的手。 面對王烈的邀請,顧二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擺著手,想要把王烈的手掙脫。
「兩個大男人……小解還要一起去嗎?我不去!」
然而王烈卻硬是拉著顧二將他拽了起來。
「走吧走吧,之前在滄海,我們暢飲的時候,不也是一起比誰尿得遠?怎麼?現在你怕了?無能為力了?」
一聽這話,原本還捂著額頭低垂著腦袋的顧二再也不再抗拒。
他和王烈一起互相拉拉扯扯地朝著院外走去。
而在離開前,王烈回過頭,那通紅的臉上哪有半點醉意,眼中滿是深意地和張絕對視了一眼。
在兩人離開了院子後,院子裡只剩下那些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東寒軍士。
張絕和齊霽也沒有絲毫浪費時間,轉身便朝著屋後柴垛的方向快步走去。
齊霽一滴酒都沒喝,張絕只是在一開始喝了幾杯,此時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時間已至半夜,開春的山林中吹著一陣冷風。
在來到柴垛時,張絕手上已經握住了一桿鐵鍬。 然而根本不用等張絕動手,一旁的齊霽便一把抓過了那杆鐵鍬。
不管幹什麼活,農活也好,力氣活也罷,齊霽的速度都要快得嚇人,她仿佛有著一身使不完的牛力。
在那個柴垛下,只用了不到短短五分鐘的時間,便挖出了一個大坑。
伴隨著齊霽挖得越來越深,那股原本被泥土掩埋的血腥味也越來越重。
沒過多久,在挖開大概向下一米多的土坑之後,一些明顯的人體殘肢被齊霽和張絕挖了出來!
看到那裸露在被鮮血沁染、呈褐色泥土裡的粗糙手臂,張絕和齊霽原本正在往下挖的動作,全都不由得一頓。
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後才開始將那些殘肢斷壁全都清理出來。
屍體不止一兩具,而是整整七具,這些屍體已經完全看不出生前的面容,四肢,包括腦袋都被拆得七零八落,掩埋在了這片土地下。
看到這慘烈的一幕,就算已經見多識廣的張絕都不由得在原地愣了幾秒鐘。
就當他準備去詳細檢查這些屍體的時候,一道腳步聲忽然從他身後傳過來。
張絕和齊霽一同轉過頭,才發現來人正是原本拉著顧二出去「小解」的王烈,他不知道是用了什麼藉口,轉了一圈重新返回來,也看到了那片被挖開的亂葬崗。
看到躺在裡面的、那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屍體,王烈有些怔怔然。 雖然意識還能保持清醒,但想要騙過顧二,實際上他確實喝下了不少酒,走過來的身體還有些搖搖晃晃。
在來到張絕身邊時,還差點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幸虧被張絕及時拉住了手臂。
「死在這裡的人都是誰?」
王烈聲音有些沙啞地喃喃問出這個問題,但他自己剛把這個問題問出來,下一句又重新開口道。
「死在這裡的還能有誰!」
「顧二是在蒙我,他是想把我騙到東寒!他說出的話、做出的事,都是在給我裝樣子!給你和我裝出一副他深明大義、憂國憂民的樣子,實際他和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一丘之貉!」
說到這,王烈的身形有些搖晃,他眼中滿是迷茫,手中拿出了白天顧二交給他的、說是可以幫他緩解毒症、恢復傷勢的那枚深紅色水晶。
「那我現在還能去找誰呢?天下這麼大,整個神州的人這麼多,可哪塊地方是能讓我待下的地方?」
就在張絕看著身邊那表情黯淡迷茫的王烈,想要張口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間,他身邊的齊霽猛然回過頭,另外一隻手緊緊抓住了背後一直背著的那杆長槊。
張絕也停下了原本想要開口說的話,轉頭看向了齊霽目光所瞄準的位置。
在那裡,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夜色中,一邊繫著腰間的腰帶,一邊走過來。當那個身影距離他們越來越近,借著從樹林枝葉空隙中照射下來的月光。
不管是張絕還是王烈、齊霽,全都看到了顧二那張失望的臉!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張絕眯起眼睛,皺起眉頭,悄然將自己的手放到了背後。
而王烈則沒有多少劇烈的反應,他和顧二對視著,臉上只是露出了一道冷笑。
「王兄、紹先兄,還有齊姑娘,我相信你們,願意替你們在張總督那邊作保,讓你們加入東寒,也願意一直在大行山這關照你們、接應你們,但為什麼,你們卻不願意相信我?」
顧二的聲音聽起來惆悵中帶著嘆息,像是對張絕他們居然挖開了這些被分屍的屍體,感到十分的傷心難過。
王烈只是冷眼看著他。
「顧二,事到如今,你還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剛才在酒桌上,你怎麼說的?你說是因為這個世道沒辦法,所以你的那些手下有些壞毛病改不掉!」
「幸虧有你在,還能勉強約束他們不作惡、不擾民、不害人,可實際你們都幹了什麼?這家人到底是被你們花了錢支走了,還是給殺了?」
「你現在能說實話了嗎!」
面對王烈的質問,顧二臉上沒有半點羞愧,只是一臉坦然地和王烈對視。
「我一直以來說的都是實話,世道如此,和我以及我手下的兵沒關係,我們已經做到自己能做的,最無愧良心的事了。」 「無愧良心?什麼是無愧良心?」
王烈厲聲喝道。
「當初我們在滄海的時候,你和我是怎麼說的?」
「你說,你覺得整個神州,所有修新法的人都修錯了!新法修的是人,修的是社會。」
「但現在神州的世道,把人弄得不像人!我們就算需要在這個世道中生活掙扎,可也要一直銘記著,身邊的這些人,他們都是人,我們也都是人!」
「現在你殺的這些不是人嗎?你把他們當成什麼了?是可以隨便開刀的畜生嗎!」
王烈聲音極大,他像是一副破罐子破摔、失望透頂的樣子。
在滄海的事情發生之後,聯繫他的人一共就只有兩個,這兩個都是曾經在滄海和他聊得過去、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在其中,王烈之所以選擇顧二,也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和顧二更像,兩人都是從底層一步步掙扎著爬上來,更明白生活的不易、職業者的艱辛,而不是只會喊口號、執著於一些空想的事。
所以在見到顧二之後,即使發現了一些疑點,心中產生了不好的懷疑,可發自內心的,王烈還是希望最後能證明顧二不是他們所惡意揣測的那樣。
但現在,事實就已經擺在眼前了。
讓王烈更是沒法接受的是,即使都已經這樣,顧二居然沒有半點被發現的羞恥與慚愧,反而是那樣的理所應當。 這讓王烈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人與白天那個和他感慨百姓困苦、神州昏暗的,那個痛心疾首、憂國憂民的人聯想在一起。
而聽到王烈的怒罵,顧二的臉色依舊平靜。
他看了看王烈,又看了看張絕,最後發出了一道長長的嘆息,神情只有落寞與失望。
他沒有半點要和王烈他們動手的意思,只是平靜道。
「你在罵我這些之前,好歹看一看,你們挖出來的這些屍體,到底都是誰的屍體呢?」
這樣的話,讓王烈的臉色不由得一愣。
原本將手背在身後的張絕,目光也忍不住重新轉到了那被挖出來的屍體坑中。
在這些屍體剛被挖出來的時候,張絕和齊霽都還在為這些殘肢斷臂感到沉默,隨後王烈就來了,他們並沒有更細緻地觀察這些屍體身上的特徵與那殘存碎裂的衣服布料。
只是結合之前的猜測,理所應當地認為這裡死掉的人,就是如今顧二他們所霸占房子的原主人。
可在聽了顧二這番話後,王烈和張絕他們才真正細緻地去觀察那些屍體碎塊的詳細特徵。
最明顯的能看出來,被埋在坑洞中的這些人全都是男人!
而且都是成年男性,他們幾乎人人都肢體壯碩、修長,完全不是現在這個世道普通人能達到的身體強度,更不可能是一個村子中普通人家的人口構成——沒有哪個人家家裡住著7名男性,沒有女人也沒孩子。 而那些碎裂的衣服布料,雖然大部分被泥土沾染得髒得看不出原樣,可通過其中少部分的碎布塊,能發現出這些根本不是尋常的麻布衣服,而是軍裝!
當發現這一點後,王烈的目光徹底凝住了。
他沒有再干站在原地,而是快步走進了挖出的土坑中,撿起了幾塊軍裝碎布。
以他的見識,當然認出了這樣的軍裝是屬於哪一股勢力——是趙東總督下屬的職業軍士!
這樣的軍裝以及那些男人的屍體,直接就表明了,死在這裡的7個人,根本不像王烈和張絕想的那樣,是這個院子的主人!
這樣的發現,讓王烈徹底驚呆了。他握著手中的破布,猛然轉頭,重新看向顧二,忍不住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二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只是掏出了香菸,緩緩給自己點燃一根。
在吐出了一口煙霧之後,他才開口說。
「你覺得我們為什麼會駐紮在這,又為什麼能和這個院子的主人達成交易,臨時租下他們的房子?」
「是因為在趙東的軍賊和中山上的那些編外職業者起衝突之後,有一些游兵散勇就盯上了這個村子,想要發一筆橫財。」
「是我帶人悄悄解決了他們,但這裡畢竟是趙東的地盤,為了不讓人發現,只能將他們埋在屋後地下,不告訴你們,也是為了保護你們和我們自己的安全。」 顧二的聲音冷漠。
「但王兄、紹先兄,讓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是,你們居然對我毫無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