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進京(中)
趙永一面嘆氣一面在名冊上隨手記:
鐵柱腿傷未愈,神智尚清,能與人正常交談。
隊伍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五天。
過隘口斬李忠之後,沿途再沒有遇到像樣的阻攔。
倒是在路過河間府驛站換馬時。
幾個驛丞認出了那面「陳老虎」旗,跑出來牽馬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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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老驛丞還硬塞了兩壇自家釀的米酒給親兵們,說什麼也不肯收銀子。
第六天傍晚,京城到了。
陳凡勒住馬,站在官道最後一道坡頂上往前方望去。
京城比他想像中更大,城牆從東到西一眼望不到頭。
城門還沒關,進出城的百姓和商隊排成兩條長龍。
守門的兵卒正在挨個查驗路引。
「這就是京城?」
劉鐵柱騎在黑馬上,伸長了脖子往前看,下巴差點掉下來。
「俺滴娘,這城牆比青州城高出一倍不止——這得用多少磚頭?」
「別算了,你算不清。」
周虎在旁邊催了他一句,撥馬跟上陳凡。
三百親兵在城門外勒住馬,排隊等候入城。
趙永已經提前把所有人的路引和鎮國將軍府的勘合文書整理好。
捧在手裡往城門守卒那邊走。
蘇清鳶翻身下馬,把御史台的公文也遞了過去。
守城的百戶一看勘合文書上蓋著兵部和鎮國將軍府的雙重大印。
又看見御史台的公文,趕緊抱拳行禮,正要揮手放行。
就在這時,城門內側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至少上百人,鐵甲摩擦的聲音在城門洞裡迴蕩。
守城百戶的臉色變了一下,往旁邊退了兩步。
一個三十出頭的武官從城門洞裡走出來。
身後跟著一片錦衣衛士兵,把城門內側堵了個嚴嚴實實。
此人身穿錦衣衛指揮僉事的官服,腰懸繡春刀。
站在城門口正中間,不偏不倚擋住了入城的通道。
錦衣衛指揮僉事,王懷安。
前內閣首輔的遠房侄子。
劉瑾倒台之前他在錦衣衛里靠著首輔的關係混到了指揮僉事的位子。
首輔被撤職查辦之後,他在錦衣衛里的靠山塌了半邊天。
但他還有個在京中頗有權勢的外戚岳父替他撐著。
所以沒有被一起清洗,只是降了半級留任。
這筆帳他不敢找皇上算,只想找陳凡出口氣。
「站住,前面可是青州來的陳凡?」
陳凡勒住馬,看著他。
「是我,有事?」
王懷安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文書,舉在手裡晃了晃。
「鎮國將軍入京,按規矩應提前三日通報錦衣衛備案。」
「錦衣衛至今未收到任何通報,本官按例攔下查驗。」
「把勘合文書遞上來。」
趙永推了推鼻樑,上前一步把勘合文書雙手遞過去。
「大人,這是兵部簽發、加蓋鎮國將軍府關防的勘合文書,沿途各驛站均已核驗無誤。」
「錦衣衛備案一事,兵部調令上並未註明此項要求。」
王懷安接過勘合文書,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扔給了身後的親兵。
「兵部是兵部,錦衣衛是錦衣衛。」
「按京城規矩,武將入京攜帶親兵超過五十人,必須提前通報錦衣衛核驗兵甲數目。」
「陳將軍帶了多少人?三百?這不合規矩。」
陳凡抬頭盯著他。
「規矩?哪一條規矩?」
「錦衣衛內衛條例第十七條。」
蘇清鳶從旁邊撥馬過來。
「王僉事,本官奉旨監軍已有數月,錦衣衛內衛條例本官比你熟。」
「第十七條寫的是『邊關總兵入京需報錦衣衛備案』。」
「陳將軍是鎮國將軍,不是邊關總兵。」
「你是記錯了條,還是故意刁難?」
王懷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蘇清鳶會當面把條例背出來。
沉默了一瞬,隨即把目光轉向陳凡身後。
落在了正從輜重車上下來的沈青衣身上。
「這位娘子想必就是鎮國將軍新娶的沈氏了?」
「聽說沈家在青州開了個不值錢的布莊。」
「一個商戶之女,也能住進鎮國將軍府?」
他身後的錦衣衛士兵跟著鬨笑了幾聲。
王懷安又往前邁了一步,上下打量了沈青衣一眼。
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袖口——那袖口上還沾著一點灶灰。
是她在路上替親兵們熬藥時蹭的。
「本官還聽說,沈家原來還吃了官司,差點滿門抄斬?這事——」
話說到一半,他伸出手去扯沈青衣的衣袖。
手指還沒碰到布料,沈青衣往後退了一步,眉頭皺了起來。
右手下意識護住了腰間的虎紋玉佩。
陳凡動了。
他沒有拔刀,左手直接抓住了王懷安伸出來的手腕,五指收緊往旁邊一甩。
王懷安整個人踉蹌著撞在城門洞的石壁上。
官帽從頭上掉下來滾在地上,磕掉了一個帽翅。
幾乎在同一刻,王懷安身後的錦衣衛士兵朝周虎和劉鐵柱圍了過去。
周虎側身甩開兩個想按他肩膀的錦衣衛,反手抽出橫刀。
劉鐵柱被四個人同時按住胳膊和肩膀,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在地上。
王懷安扶著石壁站起來,摸了一把後腦勺上火辣辣的擦傷,臉色鐵青。
「陳凡!你敢在城門口毆打錦衣衛指揮僉事!」
「來人,把這幾個人全給我拿下!」
「那個商戶之女也帶走,按例搜查,看有沒有夾帶違禁品——」
「誰敢動。」
陳凡彎腰把劉鐵柱從地上拽起來,三兩下拍掉他膝蓋上的土。
轉過身來看著王懷安。
「你手裡的勘合文書,是皇上親批、兵部簽發的。」
「你在城門口攔我,是攔皇上的聖旨。」
「你命人打我的人,他們每一個身上都有朝廷的封官誥命。」
「按律,毆打朝廷命官是什麼罪?」
「你剛才對我夫人評頭論足,七品孺人是皇上親封的誥命。」
「羞辱誥命夫人,按律又是什麼罪?」
王懷安麵皮抽搐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陳凡往前邁了一步。
「還有,你剛才伸手想碰她。」
「你碰她一下,我剁你一隻手。」
「碰兩下,兩隻手。」
「你試試。」
王懷安咬著牙,猛地把手往下一揮。
「錦衣衛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