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上朝
名單上排名第四的人叫王允,兵部侍郎,正三品,分管西北軍務。
劉瑾倒台後他在兵部里夾著尾巴做人。
但蘇清鳶的眼線截獲的消息顯示,此人近日頻繁與張成府上的人往來。
排名第七的是一個戶部主事,管軍餉撥付。
排名第十一的是都察院的一個僉都御史,專管彈劾武將。
陳凡把三個人的名字和從案條目都看了一遍。
「三個。」
「明天早朝,這三人至少會跳出來一個。」
蘇清鳶從公案後面抬起頭。
「王允的可能性最大。」
「西北軍務是他分管的,你在青州打的仗跟西北沒有直接關係。」
「但他怕的是你進京以後皇上讓你插手西北。」
「他手裡管著西北六鎮的軍餉調撥,每年光火耗銀子就吞了不少。」
「你一插手,他那筆帳就藏不住了。」
「那就讓他跳。」
「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
陳凡換上紫色朝服,這是他進京後第一次穿戴全套朝服。
紫袍金帶,腰懸尚方寶劍。
沈青衣替他整好領口,退後兩步打量了一圈。
抿著嘴點了點頭才放他出門。
蘇清鳶從西廂書房探出身來遞上一份昨夜謄好的摘要。
上面用蠅頭小字列出西北六處防務漏洞和對應的兵部調撥記錄。
陳凡掃了一眼揣進袖中,翻身上馬。
周虎和劉鐵柱跟在後面。
劉鐵柱穿著新發的千戶武官服。
「進宮不能帶刀,俺這把橫刀能不能藏袖子裡。」
周虎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
「宮門口有禁衛搜身。藏刀進宮是死罪。」
「俺就是說說,這紫袍子也太緊了,胳膊都抬不起來。」
「等會兒要是有奸臣跟將軍叫板,俺掄拳頭總行吧?」
「金鑾殿上掄拳頭也是死罪。」
「那俺瞪他總行吧?」
周虎沒有答話,只是拽著他後領把他拖進了宮門。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陳凡是第一次以朝官身份入朝,按例站在武官隊列最前面。
鎮國將軍的班次在武官中僅次於幾位老國公。
他往隊列前面一站,旁邊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將軍紛紛側目。
「這就是那個連滅三部蠻王的陳老虎?」
「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另一個老將軍回了一句。
「二十出頭就封了鎮國將軍,老夫打了三十年仗才混到從二品」。
皇帝坐在龍椅上,等百官朝拜完畢,率先開口。
「陳凡,朕看了你在青州的所有軍報。」
「驛站擒韓豹,黑石灘破蠻族,野狐嶺連滅三部。」
「不到兩年時間,北境三百里再無蠻族王旗。」
「此等戰功,本朝開國以來未嘗有之。」
皇帝微微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又和緩了幾分。
「來人,賜鎮國將軍金帶一條、玉如意一柄。」
孫公公親自捧著金帶和玉如意從丹墀上走下來。
金帶是用赤金絲編成的,玉如意通體碧綠,陳凡雙手接過謝恩。
皇帝又開口了,像是隨口一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句話背後有話。
「北境蠻族雖已平定,但西北邊境近來又有異動。」
「朕有意讓你去西北巡視一番,代朕察看邊防軍務。」
「眾卿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陳凡沒有立刻答話。
他的目光從丹墀上掃到對面文官隊列。
蘇清鳶今天也在殿上,她以監軍御史的身份列於都察院隊列之首。
正微微側頭看向兵部那邊。
站在兵部隊列第二位的人,正是王允。
王允果然出列了。
他四十出頭,清瘦白淨。
「皇上,臣以為此事不妥。」
「陳將軍雖在青州立有大功,但青州與西北不同。」
「青州三面臨敵防的是蠻族騎兵,西北六鎮守的是邊關要塞。」
「兩處地勢不同、敵情不同、軍制也不同。」
「陳將軍從未去過西北,對當地軍務一無所知,貿然代天巡視,恐怕難以服眾。」
「且鎮國將軍昨日剛在城門口斬殺錦衣衛指揮僉事。」
「此事尚未釐清,此時派他巡視西北,只怕邊關將士心有疑慮。」
這話說得極為巧妙。
表面上句句在理。
西北與青州不同,陳凡不熟悉西北軍務,這是客觀事實。
但話里藏了兩根刺:
第一根是「難以服眾」,第二根是「昨日剛斬殺錦衣衛指揮僉事」。
前者暗示西北邊軍不會聽陳凡的調遣。
真要巡視起來恐怕指揮不動當地將領。
後者輕描淡寫一提,便在殿上把王懷安的死與這件事勾連在一起。
一個剛到京城就在城門下砍人的將軍,配不配代天巡視?
幾個與王允交好的文官跟著附和。
顯然是有備而來。
陳凡等他們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出列。
走到丹墀下面正中站定。
「皇上,末將剛從青州入京不到兩天。」
「這西北六鎮的詳細邊防圖自然是來不及重新測繪的。」
「但末將想問王大人一句。」
「你能準確說出玉門關左翼第三座烽火台的守軍換崗時辰嗎?」
他念出布防圖和摘要上標註的防務細節。
西北邊鎮的每一處駐軍兵力部署和六處軍械短缺的缺口都說得清清楚楚。
最後。
「還有一筆帳目,去年兵部撥給西北六鎮的軍餉共計三十二萬兩。」
「但實際抵達邊關的只有二十四萬兩。」
「少了八萬兩——王大人,這筆銀子去了哪裡?」
王允張了張嘴。
「這……這些數字從何而來?」
「陳將軍從未去過西北,這些所謂的布防細節恐怕是道聽途說——」
「道聽途說?」
「去年冬天西北六鎮聯名上書兵部請求增撥棉衣八千套。」
「奏摺送到兵部後石沉大海,八千套棉衣一套沒發。」
「這件事夠不夠我代為查一查?」
「還是說,皇上,末將願立軍令狀。」
「巡視西北查不出結果,甘受軍法處置。」
「但要是查出什麼來,這頂烏紗帽——」
他轉頭看著王允。
「就得有人自己摘。」
王允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