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御書房單獨召見陳凡


  皇帝坐在龍椅上,把剛才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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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種威嚴的、點到為止的淡笑。

  而是真正被打動了的那種開懷大笑。

  「好!朕用你果然沒有用錯!」

  「傳朕旨意:鎮國將軍陳凡加封欽差大臣,賜欽差關防。」

  「三日後出京巡視西北邊境,全權處置軍務。」

  「兵部、戶部、都察院各派員隨行,沿途驛站一律按欽差儀仗接待。」

  「錦緞千匹之外,再撥調令一道、欽差令箭一枚。」

  「持此令可臨時調動西北邊鎮駐軍。」

  「若遇軍務緊急,可先斬後奏。」

  這話堪稱石破天驚。

  欽差大臣的權限本就極大,再加上調動邊軍的令箭。

  等於是把西北方向相當大的權力交到了陳凡手上。

  幾個與王允交好的文官面面相覷,再沒有人敢出來說一個不字。

  王允低著頭退回了隊列中,額角滲出了一層細汗。

  回到原位後旁邊的兵部尚書偏頭看了他一眼,王允沒有回看。

  散朝之後,百官魚貫出殿。

  陳凡還沒走出殿門,孫公公就從後面追了上來。

  「陳將軍留步。」

  「皇上口諭——御書房單獨召見。」

  陳凡跟著孫公公拐進西側甬道,穿過兩道宮門,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來。

  孫公公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

  「將軍請。」

  等陳凡邁過門檻,便從外面把門輕輕帶上了。

  御書房裡只有兩個人。

  皇帝坐在龍案後面。

  旁邊攤著幾份奏摺,最上面那份正是陳凡在朝堂上展示的西北邊鎮摘要。

  皇帝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陳凡,朕讓你去西北,不光是巡視防務。」

  「馬千里——西北六鎮總兵,手裡十萬邊軍。」

  「他在西北待了十幾年,論資歷比周世傑還老。」

  「論兵力比你青州大營多出一倍。」

  「這些年他給朕上過不少摺子,說邊關苦寒、將士缺餉。」

  「朕撥了銀子、撥了糧草,但他到底是怎麼用的,朕不知道。」

  皇帝站起來,走到御書房牆上掛著的那幅疆域圖前。

  手指點在西北六鎮的位置上,背對著陳凡。

  「朕不放心。」

  「你去替朕看看,這個人到底可不可靠。」

  「若可靠,朕繼續用他。」

  「若不可靠——」

  他轉過身,看著陳凡,沒把後半句說完。

  陳凡單膝跪地,抱拳過頭。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皇帝在拿他當刀使。

  劉瑾的枝葉被砍乾淨了,根也被拔了。

  但皇帝手裡的刀不能閒著。

  劉瑾之後是首輔,首輔之後是王允,王允之後呢?

  馬千里。

  劉瑾貪的是權,馬千里手裡握的是兵。

  十萬邊軍,比青州大營和京城禁軍加起來都多。

  這把刀,皇帝用得很順手。

  「末將領旨。」

  「西北之行,必為皇上查個水落石出。」

  皇帝微微點了點頭,重新坐回龍椅上。

  「朕賜你的欽差令箭,可調西北邊軍。」

  「若有緊急軍情,不必等兵部批文。」

  「另外,你的監軍御史蘇清鳶,朕讓她隨你同去。」

  「她在都察院待過,查帳的事你用得著她。」

  ………

  宮門外,周虎和劉鐵柱靠在內金水橋的石欄杆上等著。

  劉鐵柱遠遠看見陳凡從午門裡走出來,迎上去。

  「將軍!怎麼樣?那個王允有沒有為難你?」

  「俺在宮門口等著的時候都數了,那幫文官從進去到出來一共兩個時辰。」

  「你砍了王懷安他們肯定要報仇,朝堂上是不是打起來了?」

  「俺剛才握著刀柄都快按不住了——」

  「沒打起來。」

  「我念了一堆布防漏洞,把玉門關烽火台的換崗時辰都背出來了,他臉都綠了。」

  劉鐵柱笑得直拍石欄杆。

  「就該這樣治那幫文官,不過,西北到底是啥樣。」

  陳凡說。

  「西北風沙大。」

  劉鐵柱豪邁地一拍胸脯。

  「俺最不怕風沙,從黑石灘到野狐嶺哪兒的風沙沒吃過。」

  周虎在後面平靜地跟了一句。

  「那邊缺水,不能天天洗澡。」

  劉鐵柱臉上的笑立刻凝固了。

  陳凡回到鎮國將軍府的時候,天已經正午了。

  蘇清鳶坐在公案後面,面前攤著暗樁名單和西北六鎮的軍餉調撥記錄。

  沈青衣從灶房裡端出一鍋新熬的粥,放在桌上。

  又把溫在灶上的菜一碟一碟端出來。

  陳凡進了正堂,破風刀擱在武器架上。

  端起粥碗喝了兩大口,把皇帝單獨召見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蘇清鳶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把暗樁名單翻到最後一頁,寫了三個字:馬千里。

  然後擱下筆抬起頭。

  「馬千里不是劉瑾的人,但他比劉瑾更危險。」

  「劉瑾貪的是權,他在宮裡待了四十年,所有的手段都是在朝堂上玩的。」

  「馬千里不一樣——他握的是兵。」

  「他在西北待了十幾年,手下十萬邊軍,六個參將里有四個是他一手提拔的。」

  「皇上讓你去試探他,一是看你有沒有膽量動這個鎮守一方的老將。」

  「二是看你有沒有本事在十萬邊軍面前站住腳。」

  「你若說他有問題,皇上會信你。」

  「你若說他沒問題,皇上也會信你。」

  「但你得想清楚,你手裡那份彈劾王允的摺子還沒遞上去。」

  「西北那八萬兩銀子的去向剛摸出一個頭。」

  「馬千里和那筆銀子有沒有關係,誰也說不準。」

  「最壞的情況——馬千里是乾淨的,但他手下那幾個參將不乾淨。」

  「你在西北捅了馬蜂窩。」

  「十萬邊軍里隨便一個參將手下都有上萬人,你要怎麼收場?」

  「刀刃上走路的事,我幹得還少嗎?」

  「青州到京城,哪一步不是刀刃?」

  「刀刃上走了兩年,鞋底磨穿了,腳底板的老繭比靴子還厚。」

  蘇清鳶被他說得愣了一瞬,垂下眼去翻暗樁名單,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陳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忽然伸手拉住蘇清鳶的手,把她從公案後面拉到身邊。

  蘇清鳶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撞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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