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在京城假傳聖旨


  蘇清鳶紅著臉瞪了他一眼,卻沒掙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

  這時正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沈青衣端著新熬好的粥走進來。

  她把粥放在桌上,小聲說廚房裡還溫著明天早上的饅頭。

  「三日後又要走。」

  「我去給你連夜趕件薄袍子。」

  「西北比京城還冷,蘇姐姐說的——那邊風沙大,晝夜溫差也大。」

  「白天熱得穿單衣,晚上凍得穿棉襖。」

  陳凡鬆開蘇清鳶的手,把沈青衣也拉到身邊。

  「這次去西北,你們兩個都跟著。」

  「青衣管伙食,清鳶管文書,一個都不能少。」

  ……

  出發前夜,鎮國將軍府燈火通明。

  前院的空地上,三百親兵正在做最後的清點。

  趙永蹲在廊下核對名冊。

  劉鐵柱光著膀子在校場上跟周虎比劃刀法。

  他左腿上的傷終於好全了。

  「周虎!俺這招是跟將軍學的。」

  「破軍刀法第七式,你接一個試試!」

  周虎側身閃過,抓住他的手腕順勢一帶,腳下一絆。

  劉鐵柱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結結實實摔在地上,橫刀脫手飛出去老遠。

  「你刀都握不穩,第七式個屁。」

  周虎鬆開他的手腕,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劉鐵柱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嘴上不肯認輸:。

  「等俺到了西北練練再跟你打!」

  「到時候保管把你摔個大馬趴!」

  後邊幾個新兵看著發笑。

  劉鐵柱沖他們吼了一聲。

  「看啥看。」

  說完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伴隨著火把的光從巷口湧進來。

  照得府門前的石板路忽明忽暗。

  十幾個黑衣人騎馬衝過長街,在將軍府門前齊齊勒馬。

  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文官。

  穿著一身都察院僉都御史的官袍,手裡高高舉著一卷黃綢。

  他的臉色在火把的光下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額角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十月末的京城夜風已經帶了涼意,他卻在出汗。

  孫正。

  都察院僉都御史,正五品,暗樁名單上排名第十一。

  收受劉瑾賄賂白銀五千兩,為其在御史台通風報信。

  劉瑾倒台後他夾著尾巴在都察院待了兩個月。

  張成被陳凡當眾拿暗樁名單打臉之後他沒等背後的主子查封他便自己先亂了陣腳。

  今晚他帶著這份不知道花了多少錢、求了多少人才偽造出來的聖旨快馬趕到將軍府。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陳凡走出府門。

  周虎收了刀站在他左側,劉鐵柱撿起橫刀站在他右側。

  三百親兵齊刷刷抬起頭。

  孫正跳下馬,雙手展開那份黃綢。

  「陳凡接旨!」

  陳凡沒有跪,只是走下石階,目光從那捲黃綢上掃過去。

  「有人舉報鎮國將軍陳凡私藏兵器、圈養死士、意圖不軌。」

  「著即查封鎮國將軍府,陳凡暫扣府中聽候調查!」

  「來人,搜!」

  他把聖旨往陳凡手裡一塞。

  表面上強撐著冷笑補了一句。

  「陳將軍,得罪了。」

  但那隻塞聖旨的手抖得連黃綢都捏出了濕印。

  他身後十幾個黑衣人翻身下馬。

  刀還沒拔出來,就被三百親兵齊刷刷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聖旨,沒有接話,轉身遞給身後的蘇清鳶。

  蘇清鳶從廊下走出來接過聖旨。

  借著火把的光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假傳聖旨。」

  「這上面的御寶印信印泥還沒幹透,格式也不對。」

  「傳旨太監正副使署名一個沒落,只有一處模糊的單署,日期漏了日干支。」

  「孫大人,你偽造聖旨,是什麼罪?」

  孫正臉上的潮紅褪了一半,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撞在府門前那尊石獅子的底座上。

  他嘴唇動了幾下,半晌才憋出一句。

  「這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可聲音已經在喉嚨里抖散了架。

  他當然知道這份聖旨有多假。

  日落時分他從張成府上出來。

  王允身邊那個心腹師爺把聖旨塞給他時他借著廊下的燈籠看了一眼。

  那印泥是街上文具鋪子裡買來的普通硃砂印泥。

  大內御用的印泥干透之後顏色發暗,這玩意兒在燈下反著油膩膩的紅光。

  印面上還沾著沒被裁淨的蘿蔔刻痕。

  他當即便問了一句。

  「這印泥……」

  話沒說完就被張成打斷了。

  張成拍著他的肩膀叫他的字說。

  「子明,你是御史,你拿著聖旨去封將軍府,誰還敢攔你不成?」

  孫正不敢再問。

  他在都察院混了十六年,心知張成最厭煩別人揪著細節不放。

  當年劉瑾倒台前曾有一回道里會商。

  張成想要拉攏一個御史上摺子彈劾陳凡。

  被那御史反問了一句摺子遞到誰手裡便當場翻了臉。

  孫正當時也在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張成這種人的邏輯:

  你替他辦事,他把你當自己人。

  你問得多,他就覺得你不可靠。

  一旦他覺得你不可靠,你就是下一個被滅口的人。

  更深一層的恐懼,是他自己。

  陳凡在城門下斬王懷安、在朝堂上背出玉門關烽火台換崗時辰、當眾亮出暗樁名單之後。

  他接連幾天都睡不著覺。

  那名單他不敢打聽、不敢問,只隱約聽見都察院同僚私下議論。

  名單上連收銀數目、中間人名字都列得一清二楚。

  他試過往吏部遞調離申請想在陳凡離京前隨便調去哪個窮鄉僻壤躲過這一劫。

  但吏部那邊是張成的人在管事,調令遲遲批不下來。

  他想逃,逃不掉;想藏,藏不住。

  張成讓他假傳聖旨,他沒得選。

  不去,張成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名單上的人下一個就是他。

  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只能寄望那份聖旨的破綻在夜裡不那麼明顯。

  賭陳凡不敢當場拆穿。

  陳凡抬起頭看著孫正,嘴角微微上揚。

  「來人,搜!」

  「誰敢動。」

  周虎拔刀,身後的親兵同時端起了弩機。

  劉鐵柱衝上去,橫刀劈在第一個衝進府門的黑衣人肩膀上。

  那人連刀都沒來得及拔,慘叫著朝後栽倒,撞翻了身後的同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