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十五年守關,辛苦了


  馬千里大步迎上來,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身後的參將跟著齊刷刷跪下。

  「末將馬千里,率西北六鎮諸將,恭迎欽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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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翻身下馬,雙手扶起馬千里。

  按規矩,欽差代天巡狩,受地方將領跪拜是常例。

  但眼前這位是鎮守西北十幾年的老將。

  讓他在眾目睽睽下跪得太久,傳出去傷了顏面對誰都沒好處。

  他扶起馬千里時在那粗糲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是個順勢的動作,卻恰到好處。

  「馬總兵請起。」

  「皇上派我來西北,是代天巡查邊防軍務,不是來擺架子的。」

  「青州大營的周世傑周將軍與我在校場上喝酒從不講究這些。」

  「您鎮守西北十幾年,論資歷比我還老,往後不必如此大禮。」

  馬千里愣了一下。

  他見過不少欽差。

  有的鼻孔朝天,有的張口就問帳目,有的連正眼都不看邊關武將一眼。

  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扶他的動作極是自然,說出口的話不卑不亢。

  既給了皇命應有的分量,又給他留足了面子。

  他心頭那點戒備鬆動了些許。

  從親兵手裡接過酒碗遞給陳凡,自己也端了一碗。

  「欽差大人遠道而來,西北沒什麼好招待的。」

  「一碗邊關烈酒,替大人接風洗塵。」

  陳凡接過酒碗和馬千里的碗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酒極烈,入口像刀子在刮嗓子,比周世傑藏的杜家老酒至少烈了十度有餘。

  他把碗底朝天扣在桌上,面不改色,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這酒比蠻族的馬奶酒夠勁。」

  「青州那邊喝的是米酒,跟這一比就是水。」

  他端起第二碗酒。

  「這一碗敬馬總兵。」

  「十五年守關,辛苦了。」

  馬千里原本還存著幾分試探的心思。

  這烈酒是他專門讓人備下的,尋常文官一口下去就得嗆出眼淚。

  要是陳凡當場露出半點難色,他就能順勢客套幾句把人請進營里。

  往後查帳的事便先占幾分心理上的上風。

  可眼前這年輕人連碗底都扣得比他痛快。

  他反倒有些不知該怎麼接話了。

  他端著酒碗沉默了一瞬,仰頭幹了第二碗。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苦笑還是讚許。

  陳凡也幹了,酒液順著碗沿淌了兩滴。

  他用袖子一抹,動作和在青州大營里跟周世傑划拳時一模一樣。

  趙坤站在隊列里看著這一幕,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另一個參將,壓低嗓子說了句。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到西北來裝什麼欽差。」

  聲音小得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

  但目光在沈青衣身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既鄙夷她那一身粗布衣裙,又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意。

  接風宴在校場上擺開。

  馬千里讓人宰了三隻羊,架在篝火上烤,又搬出幾壇陳年烈酒。

  陳凡帶來的三百親兵和西北邊軍的士兵們混坐在一起。

  校場上到處是划拳喝酒的哄鬧聲。

  沈青衣帶著幾個親兵在灶台邊忙活。

  把從京城帶來的幾味藥材放進羊肉湯里。

  熱氣蒸騰間飄出一股和西北篝火截然不同的溫和藥香。

  蘇清鳶坐在陳凡旁邊翻看馬千里遞上來的軍餉帳冊。

  借著篝火的光一頁一頁翻過去。

  ……

  宴席散後,陳凡在營帳中召集眾將。

  開門見山把此行查帳的差事說了一遍。

  馬千里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人把西北六鎮的帳冊全部搬出來,摞了半人高。

  蘇清鳶帶著趙永和兩個文書開始逐頁核對。

  趙永埋頭抄錄名冊時隨口說了一句。

  「這帳冊有些年頭了。」

  蘇清鳶沒有答話,只將手中炭筆在頁腳空白處輕輕點了一個記號。

  第二天一早,陳凡在校場上檢閱西北邊軍。

  三千精兵列成方陣,馬千里親自擂鼓,鼓聲震得營帳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檢閱完畢,陳凡把欽差令箭插在點將台上。

  當眾宣布接下來的日程:

  今日巡視玉門關城防,明日核驗糧草庫存,後日南下巡查其餘五鎮。

  馬千里站在點將台下抱拳應了。

  但面上的神色始終沉穩,看不出是配合還是防備。

  陳凡在中軍大帳里攤開玉門關的城防圖。

  正跟馬千里商議北段城牆維修的事。

  蘇清鳶坐在一旁翻看剛送來的糧草入庫單。

  沈青衣端著一壺剛泡好的茶走進來要給幾人倒茶。

  帳簾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冷風灌進來把桌上的城防圖捲起了一角。

  趙坤大步走進來,身後帶著四個親兵。

  他沒有朝陳凡行禮,甚至沒有看陳凡一眼。

  而是徑直走到沈青衣面前,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偏頭對身後的親兵說道。

  「這女人是誰?」

  「看著眼生,不像欽差儀仗里的人,倒像是混進營里來蹭吃蹭喝的。」

  「你們幾個,把她帶出去搜一搜,看看有沒有夾帶違禁物品。」

  「軍營重地,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

  沈青衣端茶壺的手停在半空。

  她在青州大營待了那麼久,眼前這陣仗反倒不怎麼慌。

  她只是輕輕把茶壺放在桌上,退後一步站到陳凡身側。

  平靜地望著趙坤,既沒有低頭也不打算退讓。

  蘇清鳶把糧草入庫單往桌上一放。

  站起來從袖中取出欽差隨行官員的名冊和關防文書。

  翻開攤在趙坤面前,聲音冷得像刀。

  「趙參將,沈青衣是欽差儀仗隨行官員。」

  「名冊和關防文書上登載得一清二楚,上面蓋著兵部和都察院的官印。」

  「你若有疑慮,可以核驗文書。」

  「若無憑無據便要搜身扣押——西北邊軍的軍規哪一條允你這樣行事?」

  趙坤連眼皮都沒往那份文書上落一下。

  抬手便把文書從蘇清鳶手中拍落在地。

  紙頁散了一地。

  他嗤笑一聲。

  「蘇御史,你在京城都察院那套在我這兒不好使。」

  「西北的軍務自有西北的規矩。」

  「我是馬總兵帳下參將,管的就是糧草人員和後營出入。」

  「我說查誰就查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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