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管得了誰？
「這裡還輪不到你一個女文官來教我怎麼辦事。」
趙坤身後的四個親兵朝沈青衣圍過去。
其中一個伸手要去抓沈青衣的手腕，手指還沒碰到衣袖。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扣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收緊，力道大得骨節咯吱作響。
劉鐵柱把那親兵的手腕往旁邊一甩，橫身擋在沈青衣前面。
「動俺嫂子？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們趙參將自己沒長眼睛，不會看文書？」
那親兵被他甩得踉蹌了兩步，撞在身後的同伴身上。
四個親兵齊刷刷拔了刀。
劉鐵柱也拔了刀，刀尖指著最前面那個親兵，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趙坤偏頭看了劉鐵柱一眼。
「一個百戶，也敢在中軍大帳拔刀？」
劉鐵柱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沒動。
他吃過太多次衝動的虧。
在驛站被李松捅穿左肋，在隘口被伏兵砍傷左腿。
每一次都是因為衝到最前面。
但這回他硬生生把自己釘在原地。
將軍就在身後，將軍還沒發話。
就在劉鐵柱拔刀的同時。
最先伸手去抓沈青衣的那個親兵趁著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
從側面繞了半圈，再次朝沈青衣伸出手去。
五指張開的瞬間，沈青衣手裡的茶壺往桌上一頓。
她後退了半步側過身子，那隻伸過來的手指擦著她的袖口落了空。
這隻親兵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轉腕又朝她肩頭抓去。
陳凡動了。
他左手從身側探出，五指扣住了那親兵的手腕。
五指收緊，骨節錯位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那親兵慘叫一聲整個人彎下腰，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雙膝重重砸在石板地上，被掰斷的腕骨垂在袖口外面。
帳中瞬間死寂。
另外三個親兵的刀還舉在半空中，但腳步已經僵住了。
陳凡鬆開手站起身來，看著跪在地上慘嚎的親兵。
「這隻手剛才差點碰到我夫人。」
「掰斷是你的造化——換作在青州城門口，掉的就不是骨頭。」
「陳凡！」
趙坤拍案而起，臉上的白淨面皮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後三個親兵刀尖往前又逼了半寸。
「你無故毆打西北邊軍親兵！」
「這裡是西北中軍大帳，不是你們青州大營！」
「你眼裡還有沒有軍紀？還有沒有馬總兵？」
他轉身朝帳外吼了一聲。
「來人！」
「有人在中軍大帳動武行兇，都給我進來，把這幫目無軍紀的人全拿下！」
帳簾被猛地掀開，十幾名持械親兵從外面湧進來。
把不大的營帳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青衣往後退了一步靠近陳凡身側。
蘇清鳶彎腰將散落在地上的文書一頁一頁撿起來。
在最上面那張被沙土蹭花的印文處輕輕吹了一下。
抬起頭直視趙坤。
「趙參將，你一未經通傳擅闖欽差行轅，二無視兵部關防毆打欽差隨行官員，三命親兵在欽差面前拔刀相向、意圖圍攻。」
「三條罪狀，每一條都夠摘你這頂參將盔纓。」
「你是自己走出去，還是讓人請你出去？」
「你當老子怕你？」
趙坤冷笑一聲，目光越過蘇清鳶落在沈青衣身上。
「一個商戶出身的罪臣之女。」
「仗著幾分姿色攀上了個泥腿子將軍，混了個七品孺人就敢跟著欽差儀仗到處招搖。」
「這軍營里哪個弟兄不是刀頭舔血換來的功名？」
「她算什麼東西，也配站在這中軍大帳里？」
他往前邁了一步，抬手朝沈青衣的方向指去，轉向陳凡。
「還有你陳凡，你那一套在青州好使，在西北不好使。」
「西北六鎮十萬邊軍，每一個都拿命守了十幾年的邊關。」
「你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在青州靠著剽悍斬了幾個蠻子就能一步登天。」
「到西北來耀武揚威？」
「你管得了誰？」
「管得了你。」
陳凡伸手從桌上拿起那柄尚方寶劍。
他又將欽差令箭一併舉起。
「外面站著的西北將士都聽著。」
「趙坤，馬總兵帳下參將，分管玉門關糧草調撥。」
「三年來剋扣軍糧兩千石、棉衣八千套、過冬木炭無數，折合白銀五萬兩以上。」
「全部轉入他在城西一處錢莊的私帳。」
「錢莊掌柜已在我入關之前羈押，口供畫押俱全。」
他從蘇清鳶手中接過那本糧草帳冊，翻到折角的那一頁。
「這是西北六鎮近三年的糧草調撥明細。」
「帳面數目和兵部撥款數額嚴絲合縫，每一筆都有趙坤的畫押。」
「但玉門關糧庫實物庫存與帳面相差兩千石。」
「趙參將——這兩千石糧草，是長翅膀飛了，還是被你賣了？」
整個營帳內外，所有聽到這番話的西北將士都安靜了。
那些舉刀的親兵面面相覷，有人手裡的刀開始往下滑。
趙坤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煞白。
他咬著牙，忽然拔出腰間的佩刀指向陳凡。
「你血口噴人！」
「老子在馬總兵帳下幹了十幾年，什麼時候少過兄弟們一顆糧？」
「你拿來的帳冊是假的！」
「你想在西北立威，拿老子開刀——沒門！」
「是爺們就拿出真本事來，跟老子單挑，別拿那些假帳冊噁心人！」
「老子手下的兵都看著，你今天不敢接——就是心虛！」
陳凡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他把破風刀從腰間抽出。
「單挑？行。」
趙坤揮刀就劈，陳凡側身一閃，刀鋒貼著肩膀削過去，砍在營帳立柱上，木屑四濺。
尚方寶劍從下往上一撩。
趙坤手裡的佩刀斷成兩截，上半截飛出去釘在帳壁上。
陳凡順勢將破風刀架在趙坤脖子上，刀刃貼著喉結。
「單挑結束了。」
趙坤渾身僵住，眼珠子往下斜盯著脖子上泛金的刀鋒，聲音終於開始發抖。
「我麾下糧草營還有幾百號弟兄——」
陳凡沒有讓他說完。
破風刀一收，他轉頭對周虎和劉鐵柱下令。
「拿下趙坤，剝去參將盔甲，押到營門。」
「糧草營所有涉案人員一併查封，待蘇監軍核對名單後逐一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