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趙坤的人頭掛在營門上

  周虎上前，一把扯掉趙坤肩上的參將披肩。

  鐵甲被卸下來扔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劉鐵柱把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捆上麻繩，打了個死結。

  馬千里站在帳外，看著趙坤被捆成粽子一樣從帳中拖出來。

  鐵甲被卸，披肩被扯。

  他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幾下，最終沒有出聲。

  

  趙坤被拖過馬千裡面前時猛地回頭。

  「馬叔！我爹跟您一同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您答應過他要照顧我——」

  馬千里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但陳凡轉過身將腰間的欽差令箭亮出。

  又把那本翻開的帳冊連同一份抄錄的供詞一併遞到他面前。

  「馬總兵，趙坤身為糧草參將三年剋扣軍糧、截留棉衣，帳目盡在。」

  「錢莊掌柜在羈押，隨時可以對質。」

  「這裡還有一份名單，是趙坤門下所有涉案糧草營軍官名冊。」

  「該抓的不該放的，你跟蘇監軍一塊過目。」

  馬千里接過那份名冊，沉默了很久。

  周圍西北將士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落在他臉上。

  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在等他的表態。

  他把名冊按在桌上，聲音有些沙啞。

  「查，一查到底。」

  陳凡將欽差令箭插回腰間，轉身走向營門。

  趙坤被押到營門前，跪在黃沙地上。

  陳凡當眾宣讀了他的罪狀。

  剋扣軍糧、私吞軍餉、擅闖欽差行轅、毆打欽差隨行官員、辱罵誥命夫人。

  五條鐵罪，條條有證。

  破風刀在日光下划過一道金弧。

  趙坤的腦袋滾落在黃沙地上，濺起一小片沙塵。

  營門內外一片死寂。

  遠處不知是誰帶了個頭，起初只是一兩個聲音。

  接著越來越多的士兵將手中的長矛往地上一頓。

  發出沉悶的迴響。

  連站在最前排的一個千戶也跟著頓了一下矛杆。

  嘴上低聲罵了句。

  「八千套棉衣全被他吞了。」

  營門外圍觀的駱駝客也被這陣勢驚得瞪圓了眼。

  陳凡把刀上的血在靴底擦了擦收刀入鞘，轉身走回營中。

  劉鐵柱看著趙坤的腦袋，往地上啐了一口。

  「扯俺嫂子袖子一個，推蘇大人一個，今天俺沒輪到剁人。」

  「但看著這狗東西掉腦袋，也算解氣。」

  周虎踢了他一腳。

  趙坤的人頭掛在營門上，西北風沙大。

  不到半天工夫，切口上的血就被風吹成了暗褐色的干痂。

  營門口圍了一圈士兵，沒人說話，只是遠遠看著。

  馬千里當天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把自己關在中軍帳里，從午後一直待到天黑，連晚膳都沒讓人送。

  副將端著一碗羊肉湯在帳門口站了片刻。

  聽見裡面沒有動靜，又原樣端了回去。

  蘇清鳶沒有等他緩過來。

  她帶著趙永和兩個文書在中軍大帳里把西北六鎮近三年的糧草帳冊全部搬出來。

  按鎮分摞，逐頁核對。

  趙永蹲在地上用炭筆在名冊背面畫了一張表格。

  橫軸是六鎮名稱，縱軸是糧草、棉衣、木炭、軍餉四個科目。

  每核對完一筆就在對應的格子裡打個勾。

  勾打到一半，他把炭筆往桌上一擱。

  「不止玉門關。」

  「嘉峪關糧庫報損『風沙侵蝕』，一年折了八百石。」

  「陽關棉衣庫存報『鼠患』，兩千套棉衣說沒就沒了。」

  「沙州木炭報『潮朽』，西北乾燥得連駱駝都掉皮，哪來的潮？」

  「每處虧空都有趙坤的畫押。」

  「其餘幾個鎮的參將雖然暫時沒查出直接受賄的證據。」

  「但趙坤經手他們各鎮的糧草補配調撥單。」

  「鎮上那些將官難道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過？」

  蘇清鳶接過帳冊，把每一處趙坤的畫押都用硃筆圈出來。

  圈到最後，她在帳冊末頁寫了一行字：

  趙坤貪墨，馬千里知情與否，待查。

  陳凡看完這行字，把冊子合上。

  「馬千里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罷。」

  「趙坤是他的人，他脫不了干係。」

  「但皇上派我來是巡視邊防，不是查一樁案子就走。」

  「現在動他，十萬邊軍還聽他指揮，逼急了，我們這三百人不夠他塞牙縫。」

  「先穩住他，把其餘五鎮的帳目查完再說。」

  「查完了，他要是有問題，跑不掉。」

  蘇清鳶點了點頭，收起帳冊。

  當晚兩人在帳中商議到深夜，把後續的巡查路線重新調整了一遍。

  原本計劃從玉門關往南依次巡查其餘五鎮。

  現在改為分兩路同時核查。

  趙永帶一路往西查嘉峪關和陽關。

  蘇清鳶親帶一路往東查沙州和其餘三鎮。

  力求在最短時間內把趙坤的貪墨網全部摸清。

  蘇清鳶把路線圖折好塞進袖中，站起來時忽然問了一句。

  「如果馬千里真的不知情，你打算怎麼辦？」

  「如果他不知情，趙坤的案子就到此為止。」

  「馬千里用人失察，但罪不至死。」

  「皇上那邊我自會替他說話。」

  「如果他知情——」

  陳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帳外西北漆黑的夜空。

  「那就不是趙坤一個人的事了。」

  ……

  第二天一早，陳凡正準備讓周虎整隊出發。

  營門外卻傳來一陣馬蹄聲。

  是孫公公來了。

  孫公公翻身下馬，滿臉風塵。

  絳紫官袍的下擺被西北的沙土染成了土黃色。

  他把馬韁扔給身後的禁衛隨從，朝營門口的哨兵亮了亮腰牌。

  快步走到正站在點將台上的陳凡跟前，沒顧上寒暄，直接拱手。

  「將軍，皇上口諭。」

  陳凡單膝跪地。

  孫公公往前湊了半步，把龍案前吩咐的那段話原樣端了出來。

  「皇上讓咱家告訴將軍。」

  「馬千里的事不急，但有一件事很急。」

  「西北邊境近日有異動。」

  「一股不知來歷的騎兵在關外集結，人數不下五千。」

  「馬千里的軍報上說可能是西域諸國的聯軍。」

  「也有人說是在白山被滅後流竄出來的突厥殘部，也有可能是沙陀人。」

  「皇上擔心西北有變，讓將軍暫緩查帳，先協助馬千里守好邊關。」

  陳凡聽完，心裡冷笑。

  皇上這是在用他。

  砍劉瑾用他，試探馬千里用他。

  現在關外有了風吹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