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你你……你不知羞


  陳凡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沒什麼……」

  她沒多問,端著湯盆往炊帳那邊去了。

  ……

  當夜亥時,中軍大帳里紅燭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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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正在縫補的中衣。

  陳凡從武器架旁邊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她放下針線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你之前在點將台旁邊發愣,在想什麼?」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去撥弄手裡的針線。

  他忽然俯下身,嘴唇貼近她耳邊。

  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只有她能聽見的話。

  沈青衣手裡的針線差點掉在地上。

  整個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從耳尖到脖頸紅成了一片。

  她閉上眼,睫毛抖得厲害,呼吸也亂了。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

  陳凡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剛才只是湊到她耳邊想說句悄悄話。

  但話一出口,腦子裡想的那些東西就像被什麼東西勾著一樣。

  不由自主地順著氣聲往外淌。

  那些話他平時絕不會說出口,沈青衣更不可能聽過。

  但她此刻的反應分明是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突然就想跟你說了。」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又羞又惱。

  「你你你……你不知羞。」

  「跟娘子說話,要知道什麼羞?」

  「還是說,你不喜歡?」

  「喜……喜歡……」

  紅燭燒到半夜,噗的一聲滅了。

  帳外巡夜哨兵的腳步聲從近到遠。

  遠處戈壁灘上的風沙還在呼嘯。

  但營帳里只剩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

  第二天一早,蘇清鳶帶著趙永把西北六鎮所有帳冊全部搬進中軍大帳。

  沈青衣端茶進來的時候,蘇清鳶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了一句。

  「青衣,你昨晚沒睡好?耳根到現在還紅著。」

  沈青衣把茶壺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走到帳門口差點撞在門框上。

  「灶上還溫著粥,我去看看火。」

  蘇清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帳門外,轉頭看了陳凡一眼。

  陳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昨晚風沙大,沒睡踏實。」

  蘇清鳶沒在多說。

  她和趙永兩人熬了整整兩天。

  把趙坤經手的每一筆糧草調撥、張奎軍中的每一筆城防撥款、李達營房裡搜出來的全部帳目逐一核對完畢。

  趙永在最後一本帳冊的末頁畫了個圈,圈裡寫了一個字:清。

  「李達遺下的舊檔已全部核完。」

  「趙坤吞沒的銀兩隻追回約七成。」

  「剩下三成確已被他揮霍或轉移至關外商戶,我已另附追繳名單。」

  「除此之外——西北六鎮再無內奸遺留。」

  陳凡拿起最後一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在一邊。

  自己鋪開紙筆開始寫回京復命的摺子。

  摺子里寫了三件事:

  沙陀犯境被全殲,邊關已平。

  趙坤、張奎、李達三名參將先後通敵被誅,西北六鎮內部肅清。

  馬千里鎮守西北十五年,此番配合欽差剿賊肅奸,忠心可鑑,建議保留原職、繼續統轄西北邊軍。

  他把摺子遞給蘇清鳶過目,蘇清鳶看完沒有說話。

  拿起筆在「忠心可鑑」後面加了幾個字。

  「惟應每季核驗糧草帳冊,由兵部與都察院雙簽」。

  寫完後把摺子推回給陳凡。

  摺子送抵京城已是八天之後。

  皇帝在御書房裡看完摺子,當場擬了一道聖旨。

  讓孫公公親自送往玉門關。

  孫公公到的那天玉門關難得沒有起風。

  校場上所有將士列成方陣,孫公公站在點將台上展開黃綢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國將軍陳凡,代天巡狩西北,平沙陀之亂,肅通敵內奸,整飭六鎮軍務,功勳卓著。」

  「賜黃金五百兩、錦緞千匹。」

  「麾下諸將——周虎、王鐵柱、劉鐵柱、趙永,各賞銀百兩。」

  「監軍御史蘇清鳶,協理有功,加封都察院僉都御史銜。」

  「沈氏青衣,隨軍有功,賞玉如意一柄、鳳釵一對。」

  「西北總兵馬千里,守關十五年忠心可鑑,仍鎮玉門關。」

  「每季糧草帳冊由兵部與都察院雙簽核驗。」

  「欽此。」

  孫公公念完最後一個字,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劉鐵柱第一個蹦起來。

  「百兩!周虎你聽見沒?俺可以在京城暫時租個宅子,把俺娘接來了!」

  「回去後,我陪你一起去看房子。」

  劉鐵柱笑得像個裂開的石榴。

  陳凡接了聖旨,轉身上了點將台,對著全營將士抱拳行了一禮。

  「聖旨已下,明日班師回京。」

  「周虎——你負責整隊,三百親兵按來時的鋒矢陣列隊。」

  「王鐵柱——玉門關的城防交還給馬總兵。」

  「青州帶來的神臂弩留一半給西北邊軍,剩下的裝車帶回。」

  「趙永——所有卷宗副本裝箱,莫賀延連同趙坤、張奎、李達的通敵案卷宗一併押送。」

  「劉鐵柱——你去炊營把你嫂子熬湯那兩口補好的大鍋搬上車,別落下。」

  「是!俺這就去!」

  當天晚上,陳凡在校場上擺了最後一頓酒。

  馬千里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三碗烈酒。

  陳凡端起第一碗,和馬千里碰了一下。

  「第一碗,敬你十五年守關辛苦。」

  「守關不辛苦,看走眼才辛苦。」

  「趙坤、張奎、李達——這三個人,我一個都沒看透。」

  「你守關十五年,看錯過三個人。」

  「但你沒看錯另外的十萬。」

  「第二碗,敬你揪出內奸後的整頓。」

  「你撤了趙坤的親信,換了張奎的舊部,封了李達的暗門。」

  「這些事,沒人逼你做,是你自己做的。」

  「第三碗,敬你重新開始。」

  馬千里沉默了很久,端起碗仰頭灌下去,把碗底朝天扣在桌上。

  「以後西北的帳冊,每一季送京城。少一顆糧,你拿我是問。」

  陳凡也把碗底朝天扣在桌上。

  ……

  第二天一早,隊伍在玉門關城門口整隊完畢。

  馬千里親自送到關外十里,在官道岔路口勒住馬。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酒囊,拔開塞子遞給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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