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那四百條人命，就這麼算了？
「第二條，擁兵自重！」
「陳凡手裡攥著西北十萬兵馬，在京城大街上直接動刀殺人，跟鬧著玩兒似的。」
「今天他能宰一個四品知府，明天是不是連三品、二品、一品的也敢殺？」
「武將當街砍文官，愣是沒人敢攔。」
「這還不叫目無法紀？這還不叫擁兵自重？」
「第三條，居心不良！」
「陳凡回京述職，不先進宮面聖復命，倒偷偷摸摸查起朝臣來了。」
「他想幹嘛？他要查到哪一步？今天查王懷安，明天查誰？」
周慎越說越來勁，最後一句基本是吼出來的。
「求皇上立刻收回陳凡的西北兵權，把人交到大理寺關起來審！」
周慎把奏摺往上一舉，旁邊的太監接了過去。
殿內落針可聞。
皇帝翻了翻摺子，沒吭聲。
劉炳立刻出列。
「臣附議！」
他也抽出一份摺子，但打開是一本帳冊。
「臣任兵部侍郎，職責所在，近日核查各軍軍餉撥付情況。」
「發現西北軍去年有三筆軍餉對不上帳。」
他把帳冊展開，念了幾組數字。
「宣和三年七月，撥付西北軍餉銀十二萬兩，實際到帳記錄只有十萬八千兩，差了一萬二。」
「九月，撥付八萬兩，到帳七萬三，差了七千。」
「十一月，撥付十五萬兩，到帳十三萬六……」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陳凡一眼。
「前後差了將近三萬兩。」
「這筆銀子去了哪裡？臣想請陳將軍給朝廷一個交代。」
「臣也附議！」
孫鐸從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站了出來。
「關於王懷安一案，臣認為陳凡所呈罪證來源不明，真偽存疑。」
「王懷安已死，死無對證。」
「這些所謂罪證，是誰查的？怎麼查的？有沒有刑訊逼供？有沒有偽造？」
「臣建議大理寺重新核實全部證據，在此之前，不宜以此為陳凡開脫。」
緊接著，又有四五個官員站出來附議。
有人說陳凡驕橫跋扈，有人說武將干政是禍國之兆。
有人搬出前朝藩鎮割據的舊事嚇唬人。
此時的大殿裡,一片對陳凡的指指點點,罵罵咧咧的聲浪幾乎將陳凡席捲了個無處遁形!
誰也沒敢在這節骨眼上開口，站在武將一列的幾個人臉上都難看了。
皇帝將目光停留在了陳凡的臉上。
「陳凡。」
「愛卿們說了這麼多,也沒能從中找出什麼值得你一一對答的？」
整個朝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陳凡、
陳凡一動不動地立在了殿的正中。
「臣有話說。」
陳凡隨手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將其呈了上去。
那一份奏摺的內容,令在場的幾人都感到意外不小。
「說到這事兒就先從劉侍郎的那一問說起吧。」
他轉頭看向劉炳。
「劉大人說西北軍的軍餉都落了差不多三萬兩銀子啊！」
「帳目清楚，白紙黑字。」
「那，您這份帳冊的來歷是？」
劉炳一愣。
「自然是兵部存檔。」
「兵部存檔？」陳凡轉身面向皇帝，「巧了。」
「隨皇上之命回京述職途中，我又將西北軍的近期軍餉的收支的全冊都帶了回來。」
「希望能在皇上面前做出一份滿意的交代。」
「無論經手多少道手續——都要有當地的府衙蓋的印章，軍中的主簿都要親自對著這些帳目核對一遍。」
「兵部的撥付就先扣了這三筆軍餉，才使得那三萬軍餉就始終對不上。」
「銀子從戶部的帳面上一出就已經足額了，可一出兵部的轉運手裡就少了。」
劉炳臉色變了。
「你胡說！」
「胡說？」
陳凡從袖中又掏出幾張揉皺的紙來。
「此份戶部撥付的憑證上就赫然標明了戶部四個經手官員的簽章。」
「由撥出的數與臣所收的數相去的就是那幾萬兩銀子了。」
「劉大人？您能給臣一一的交代交代嗎？」
殿內「嗡」的一聲。
幾個大臣交頭接耳。
劉炳握著帳冊的手在抖。
他沒想到陳凡帶了戶部的憑證。
這東西不好拿——除非陳凡回京之前就在布局。
「這……這需要核實。」
劉炳硬著頭皮說。
「當然需要核實。」
「所以臣懇請陛下——查一查兵部近三年的軍餉撥付總帳。」
「不光西北軍，所有邊軍都查。」
「看看中間到底被誰吃了多少。」
劉炳的臉白了。
陳凡沒再理他，轉向周慎。
「周大人說臣越權殺人，說得對，臣確實不該當街行刑。」
周慎沒料到他直接認了，剛想接話——
「可問題是。」
「王懷安收到大理寺傳訊之後，第一反應不是跑來辯解，而是帶了二十多個家丁拿刀拒捕。」
「他們先動的手。」
「我就帶了八個親兵，被砍傷三個。」
「那會兒我只有兩條路——要麼放他跑，要麼當場砍了。」
「放他跑？他能跑哪去？」
「他背後是誰撐腰？」
「那些罪證還不被人燒得乾乾淨淨？」
「那四百多條人命，就這麼算了？」
殿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陳凡一字一頓，說得特別清楚。
「我選了第二條路。」
「越權殺人這罪，我認。」
「但王懷安該不該死——陛下您翻開我的摺子看一眼就知道了。」
太監把奏摺遞到皇帝手中。
皇帝打開。
越看越慢。
眉頭越皺越緊。
殿內所有人都盯著皇帝的臉色。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把奏摺合上，「啪」地拍在御案上。
「王懷安侵吞賑災糧款十七萬兩——青州上報朝廷的數字是『災情已控，民心穩定』。」
「朕問一句——當時的青州奏報！」
「誰批的？誰轉呈的？誰在朕面前說『青州無恙』的？」
沒人敢接話。
孫鐸低著頭，額上滲出了細汗。
他剛才還在質疑罪證來源，現在皇帝親口念出了數字。
這就不是來源的問題了，這是內容的問題。
「至於罪證真偽——」
陳凡看了孫鐸一眼。
「孫大人說要重新核實，臣沒意見。」
「但臣的證據里有一百二十七份民間證詞，全部按了手印。」
「另外還有青州三縣的地契轉讓記錄、糧倉出入帳簿，以及王懷安親筆籤押的六份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