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太后的後手
蘇清鳶站在書房門口,她偏過頭去假裝看院子裡的桂花樹,耳根卻紅得比沈青衣還厲害。
她聽見陳凡從正堂走出來的腳步聲,沒回頭,開口說了一句:「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正經點?」
陳凡看了她一眼,反問道:「我不正經嗎?我在跟青衣談生意,五百兩銀子的事呢!」
蘇清鳶盯著陳凡的眼睛說道:「你見過誰談生意需要湊那麼近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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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牆有耳,那不是怕人偷聽了去。」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正色道:「說正事。太后那邊,你打算怎麼應對?」
「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咯。」陳凡走到桂花樹底下,隨意說道。
蘇清鳶恨鐵不成鋼的開口說道:「這不是打仗,這是朝堂,擋箭牌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行的。
你得在太后出手之前,先把自己的後路鋪好。」
陳凡說道:「怎麼鋪?蘇大人有沒有好的見解啊。」
「太后後續如果還要在朝堂上針對你的話,就只能是你在西北殺了三個參將這件事兒了。」
陳凡隨著蘇清鳶走進了書房。
她抬了抬眼,示意陳凡先坐下,自己則在桌上的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她邊寫邊問:「李達案的關鍵在哪裡啊——他拔的劍是在軍營的操場上還是真正的戰場上?」陳凡回答道:「軍營。」
「軍營,他在軍營拔劍,他可以解釋成當眾自辯,而不是臨陣拒捕。太后黨拿得出這樣的『證據』來做文章的。」
「我哪敢跟他一般見識呢,可他居然一劍指著我就這麼一頓狂拽的咒罵,指的是我不是指的空氣啊!」
「但是說到底,指著你和指著空氣在律法上區別開來,其實也就是一回事了,不過最關鍵的還是他對你造成了什麼樣的實質性傷害?」
陳凡沉吟片刻才道:「他捅了我一刀算嗎?」
蘇清鳶的眼神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道:「你怎麼了,受了什麼傷?」
「沒有,我躲開了」
「那那一刀砍在哪兒了?」
「砸在桌子上把我面前的那一碗茶都劈碎了。」
蘇清鳶聞言,想了片刻,突然笑出了聲,說道:
「證據來了,碎了的茶碗。」
陳凡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
「雖然李達的那一刀並未能真切地傷及你,但卻無意中劈碎了皇上賜給你的那一隻精美的茶碗,若將御賜的物品稍稍損壞就等同於對陛下的大不敬,他先拔劍,後犯亂,這兩樁事實就足以將他定為「犯上作亂」的罪名了。」
說完這些話後,蘇清鳶的眼神就落在了陳凡的臉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
陳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後問道:「那茶碗是皇上賜的?」
「是。」如蘇清鳶所解釋的那樣,「上次皇上召見你的時候賞賜的,一共四個,你帶回了三個,你拿出來的那個就是李達劈碎的。」
靠在椅背上打著哈欠的陳凡,不經意地朝蘇清鳶的方向看去。
他發一聲意味深長的笑,開口就對蘇清鳶說:「蘇大人,你這腦子當了御史的都屈才了。」
他隨手將剛寫好的那頁紙折好塞進袖中。
蘇清鳶不置可否地繼續道:「李達的案卷里也得補上這一條。不如由你先去趙永那邊打聽一聲,讓他把那御賜的茶碗的碎片找出來,與案卷一併封存起來。到時候太后要是那李達說事兒的時候,就可以用上了。」
陳凡隨口點了點頭,起身便往書房的門口走去,卻在門口忽的又回頭問了一句:「那茶碗的碎片還在不在?」
「在,青衣說回頭再找個人把它給鋦上就能用了,但我還是讓她別鋦了,畢竟還有用處呢。」
陳凡一愣便笑了起來,隨手就往趙永那邊踱了過去。
……
慈寧宮,午後。
太后靠在軟榻上。
周慎跪在下面,頭挨著地磚。
「你說,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駁了你的摺子?」太后睜開眼,問道。
「臣無能!陳凡準備了戶部的撥付憑證,當場指證劉炳侵吞軍餉。」
「劉炳……劉炳已經被停職待查,臣……」
太后打斷道:「哀家沒問你劉炳的事。哀家在問你陳凡的兵權,皇上收回去了沒有?」
周慎抬起頭,小心翼翼的說道:「……沒收。」
太后撥佛珠的手停了,自言自語道:「罰俸一年。一年俸祿,他一個鎮國將軍,一年俸祿才多少?夠他養幾個兵?」
周慎不敢接話。
太后沉默了很久,把那串佛珠放在榻邊的小几上,閉著眼說道:「哀家在宮裡待了四十年,從皇后到太后,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能打仗的武將,哀家見過;會說話的文官,哀家也見過。但既會打仗又會說話,還知道提前布局的——哀家倒是頭一回見。」
「太后……」
「退下吧。哀家累了。」
周慎磕了個頭,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太后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嘟囔了一個名字。
「陳凡……」
……
當天夜裡,將軍府。
趙永拿著一個布包走進來,裡面是一堆碎瓷片。
「將軍,這就是李達劈碎的那個茶碗,沈娘子當時收了起來。」
陳凡拿起一片碎瓷看了看,開口問道:「你說這玩意兒粘起來之後,能看出是御賜的嗎?」
趙永笑了一聲,說道:「能,御賜之物都有御製款識,款識那塊瓷片片剛好是完整的。」
「好!粘好之後和暗門的鑰匙擱在一塊兒,放進李達案的卷宗鐵櫃裡。」
趙永應了一聲:「明白。」
隨後開始著手收拾起碎瓷片來。
蘇清鳶從門外走進來,說道:「太后今天又召見了幾個老臣入宮。」
陳凡冷哼道:「她這是要打感情牌了。」
蘇清鳶問道:「怎麼說?」
「讓這些老臣去找皇上哭啊。」
「哭她身子不好,哭張瑛是她娘家最後的指望,哭我欺人太甚。」
「皇上可以不搭理周慎的彈劾,但不能不搭理這些長輩的眼淚。」
蘇清鳶皺眉道:「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