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飛鳥盡，良弓藏
城樓上，太后的身體晃了晃，扶著垛口才沒讓自己摔倒。
孫公公又從托盤上拿起另一份聖旨，展開，高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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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年事已高，即日起遷居慈寧宮靜養，無旨不得外出，欽此。」
太后的臉一瞬間垮了。
她看著孫公公，又看了看城樓下的陳凡，嘴唇動了幾下，最終轉身，在宮女的攙扶下，慢慢走下城樓。
她的背影佝僂了許多，仿佛老了幾十歲。
孫公公把聖旨收好，走到陳凡面前，彎腰扶起他，低聲道：「陳大人，陛下說了，魏忠的事到此為止。太后黨的事，慢慢來。」
陳凡站起來，抱拳道：「臣領旨。」
孫公公點了點頭，轉身帶著小太監回宮了。
趙無極也帶著龍衛撤了。
神武門前，只剩下陳凡的人和滿地血色。
劉鐵柱湊過來，看著魏忠的屍體，往地上呸了一口，怒聲道：「活該！通敵賣國，死有餘辜！」
周虎走來後，蹲下來，從魏忠身上搜出腰牌以及一串鑰匙，遞給陳凡，沉聲說道：「將軍，這應該是魏忠在宮裡的通行腰牌，還有他私宅的鑰匙。」
陳凡將這兩樣東西揣進懷裡，翻身上馬。
「收兵，回府。」
眾將士列隊，朝九門提督府方向開拔。
陳凡騎馬走在最前面，蘇清鳶則跟在她旁邊。
「你怎麼拿到血書的？」陳凡轉頭看著她，輕聲問道。
蘇清鳶嘴角微微勾起，語氣從容不迫的說道：「西北十萬將士的血書，是真的。」
「周世傑周將軍聽說你要回京，連夜派人送來的。他說，你在西北替將士們討公道，將士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孤軍作戰。」
陳凡笑了笑，語氣寬慰的說道：「周將軍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蘇清鳶看了他一眼，趣兒似的說道：「你欠的人情多了去了，慢慢還吧。」
陳凡哈哈笑了兩聲，一夾馬肚子，身下寶馬朝將軍府方向跑去。
第二天早朝。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皇帝坐在龍椅上，有著黑眼圈，顯然頭天兒晚上沒怎麼好好休息。
孫公公站在旁邊，手裡捧著幾份聖旨，朗聲說道：
「陳凡聽旨。」
陳凡出列，單膝跪地。
「陳凡查辦漕幫販賣兵器案有功，擢升太子少保，仍領九門提督，賜黃金千兩，錦緞千匹。」
「謝陛下隆恩。」陳凡磕頭，沉聲道。
「蘇清鳶聽旨。」
蘇清鳶出列，跪在地上。
「蘇清鳶呈遞西北血書有功，擢升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賜黃金五百兩，錦緞百匹。」
「謝陛下隆恩。」
皇帝又封賞了西北一系的幾名將領官員。
周虎升游擊將軍，劉鐵柱升了參將。
哪怕是負責後勤的趙永也得了文散官。
封賞完，皇帝靠在龍椅上，開口問道：
「諸位愛卿，還有本要奏嗎？」
戶部尚書出列，抱笏，冷聲說道：「陛下，臣有本奏。」
「說。」
「九門提督府近日查封了京城多家商戶，導致市面蕭條，商稅銳減。臣請陛下過問此事。」
陳凡看了戶部尚書一眼。
皇帝也看了陳凡一眼，思索一二後，開口問道：「陳凡，你有什麼要說的？」
陳凡出列，抱拳道：「陛下，臣查封的都是太后黨餘孽的產業，且依法合規。」
「至於商稅銳減，那是太后黨餘孽咎由自取，與旁人何干？」
戶部尚書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尖銳了一分：「陳大人，你——」
「好了。」皇帝擺了擺手，開始和稀泥：「陳凡查辦的是太后黨餘孽，此事朕心裡有數。戶部做好自己的事，別跟著瞎摻和。」
戶部尚書只得退回隊列。
散朝後，陳凡走出金鑾殿。
蘇清鳶跟在後面，壓低聲音說道：「今天我感覺皇上不太對勁。」
「我知道。」陳凡語氣平靜，「他封賞我，是在安撫我。他駁了戶部尚書的摺子，也是在安撫我。」
「但他越如此，就越說明他心中有其他的想法。」
「什麼想法？」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陳凡停下腳步，語氣嚴肅的說道：「等太后黨被徹底清算，就輪到我了。」
蘇清鳶眉頭微皺，低聲問道：「那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陳凡轉身繼續走，步履平穩，不慌不忙的開口說道：「現在說這些還早。先把眼前的事辦完再說。」
御書房。
皇帝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名單。
孫公公站在旁邊，彎著腰，連口大氣兒都不敢出。
「京城四大世家，錢、趙、孫、李。」
皇帝用手指點著名單上的名字，角掛上一抹冷笑，語氣玩味的說道：「這四家在京城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太后黨之所以能呼風喚雨，與這四家密切相關。」
孫公公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的意思是……」
「陳凡在西北打了勝仗，在京城又扳倒了太后黨，他現在，一時風頭無雙，頗得民心啊。」
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意有所指的說道：「朕都有些不安了。」
孫公公沒敢往下接話茬。
「朕需要有人制衡他。」皇帝轉過身，看著孫公公，輕聲說道：「你去給錢家傳個話，就說朕的意思，讓他們在商場上跟陳凡過過招。」
「另外，科舉的事，也讓趙家的人動起來。」
「朕要培植一批寒門士子，逐漸剪除陳凡的羽翼。」
孫公公彎著腰，點頭說道：「老奴明白。」
「記住，不要讓陳凡察覺到是朕的意思。」
皇帝的眼神冷了下來，額外提醒道：「朕還要用他，還不能跟他撕破臉。」
「老奴明白。」
孫公公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皇帝喃喃自語：「陳凡啊陳凡，你別怪朕。朕坐這把龍椅，不容易。」
將軍府。
陳凡快步走入了院子。
正堂里燈還亮著。
沈青衣應該在等他。
他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跟她說清楚今天發生的事兒。
蘇清鳶跟在後面，還在翻手裡的奏摺。
「你先別翻那玩意兒了，進屋吃點東西。」陳凡轉頭看了她一眼，無奈地說道。
蘇清鳶頭都沒抬，一副公務迷的樣子：「你先吃，我把這頁看完。」
陳凡無奈的搖了搖頭，推開正堂的門。
屋裡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