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兩把火


  「卑職見過林千總。」顧少卿上前一步,抱拳道:「林千總手下親信胡天仇,勾結野貓口的匪徒謀私,並且殺王之鼎滅口,不知林千總……」

  「慢著。」

  林哮抬手打斷,道:「顧百總方才說,胡天仇勾結匪賊,殺害王之鼎?」

  他頓了頓,轉著手裡的核桃,道:「那本官就要問你了,你可是親眼所見?還是聽人所說?」

  顧少卿斬釘截鐵地道:「卑職親眼所見。」

  「哦?」林哮斜睨一眼,道:「既是你親眼所見,可有人能證明?」

  「存活下來的兩名邊軍,可以作證。」顧少卿說著,將六子和陳奎喚進堂內,「你們不用害怕,有御史大人在,儘管大膽的說。」

  「見過兩位大人。」六子躬身抱拳,清了清嗓子道:「小的二人親眼看見是胡把總殺害的王公子,」

  話音剛落,林哮從鼻子裡擠出一聲輕笑,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用看孩童玩鬧般的眼神,盯著六子。

  「王大人,卑職如果沒記錯,這兩位邊軍,應該是顧百總的親信吧?」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他把玩著核桃轉身,命下人看茶,隨後才不急不慢地道:「讓自己的親信給自己作證,顧百總難道是把我這千總府,當成了孩童嬉鬧的地方?」

  林哮緩緩坐下,話音驟然轉冷。

  王甡落座後,看著顧少卿道:「顧少卿,你可沒告知本官,這兩人是你的親信。」

  顧少卿眯起眼睛,暗想不愧是林哮,短短几句話,就精準的找到漏洞反擊。

  「御史大人恕罪,卑職經過一夜廝殺,情急之下,話中難免有遺漏。」

  話到此話,顧少卿正欲開口,卻被林哮搶了話頭。

  「一夜廝殺?顧百總還真是吾輩楷模啊!」他淺飲一口茶,道:「只是不知這一夜廝殺,匪徒傷亡多少?顧百總又傷亡多少?」

  顧少卿道:「卑職經過一夜廝殺,匪賊只有少部分逃回匪寨,而我邊軍士卒被胡天仇算計,除了我手下兩位親信,無一活口。」

  「哈哈哈……」話音未落,林哮當即大笑出聲,他對著王甡抱拳道:「御史大人,邊軍皆死,唯獨他手下二人活著,胡天仇即s是滅口,又怎會留他二人性命,難不成是發善心?」

  冷笑聲迴蕩在堂內,王甡臉色陰沉,盯著顧少卿一言不發。

  顧少卿心下冷笑,如此明顯的邏輯漏洞,他又怎會不知。

  他就是故意露出破綻,讓林哮主動掉進來。

  「御史大人明鑑,胡天仇想從這件事上脫身,就必須找人頂罪。」

  顧少卿說著,嘴角翹出微微弧度,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哮:「他之所以留下我兩名親信的性命,就是要逼他們認罪,將一切都栽贓到卑職頭上。」

  「還好卑職一番廝殺下,仗著有陛下賞賜的繡春刀和鐵甲,這才堪堪保住性命,反殺了胡天仇。」

  「所以才得以保全,他二人的性命。」

  話到此處,顧少卿頓了頓,對著王甡抱拳道:「王大人,說到這裡,卑職不得不提一句,胡天仇一個把總,他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勾結匪賊,栽贓下屬,這拎出來哪一條可都是砍頭的大罪。」

  他看了一眼林哮,又看了王甡一眼,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說。

  「卑職更是好奇,胡天仇在千總大人身邊這麼多年,他有不軌之心,千總大人當真就沒察覺?」

  「還是說…千總大人……」

  顧少卿說著,對王甡一抱拳,「卑職不敢再往下說了。」

  王甡看了一眼顧少卿,沉聲道:「本官讓你說,你儘管說。」

  林哮瞳孔一縮,二人短暫交鋒,他已明白落入了顧少卿話中的陷阱。

  不待顧少卿開口,林哮率先道:「顧百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林某自然也聽得明白。」

  他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胡天仇是衛指揮使王世燦大人,安排在卑職這裡做事的,有些事卑職自然不好過問,至於他殺王之鼎是滅口,還是私憤,卑職自然不得而知。」

  話到此處,他冷眼看向顧少卿,「可顧百總話里話外,句句含沙射影,暗示我就是指使胡天仇的幕後黑手。」

  「你若真有證據就拿出來,你若是拿不出來……」

  林哮頓了頓,語氣忽然輕了下來,「那本官倒要問問,你一個百總,哪來的膽子,敢在御史大人面前誣陷上官。」

  說罷,他端起茶盞,慢慢吹了吹浮沫,不再看顧少卿。

  王甡聽了二人鬥了這麼久,起身一拍桌案。

  「夠了。」

  他朝著顧少卿和林哮各看一眼:「你們一個說親眼所見,一個說含沙射影,各說各有理,本官聽不得這些。」

  他頓了頓,道:「胡天仇是死是活,他府上總該有東西,林千總前面帶路,我帶人親自去查。」

  「是。」

  林哮抱拳作揖,隨後命親兵去牽馬匹。

  那親兵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可就剛才那一瞬,林哮眼神里的變化,已經被離開的親兵察覺。

  片刻後,親兵牽過馬來。

  林哮看了一眼,皺眉道:「這匹馬前腿有傷,你讓王大人怎麼騎?換我那匹汗血寶馬來。」

  王甡本想將就,可看到親兵已經轉身離去便作罷。

  親兵這一離開,回來時已經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顧少卿深深呼吸一下,心裡已有不好預感。

  王甡蹙起眉頭,瞪著那親兵,神色嚴肅。

  他正要訓話,只聽「啪」的一聲,林哮已經給了那親兵一巴掌。

  「叫你牽個馬也磨磨蹭蹭。」他說著朝王甡一抱拳:「大人上馬。」

  等幾人剛到胡天仇府邸的巷口,就看見濃煙滾滾,半邊天都被映紅。

  顧少卿臉色一變,默默攥緊了拳頭。

  王甡勒住馬,盯著那濃煙,一言不發。

  林哮也愣住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整座宅子已經燒得不成樣子,火勢剛被附近的鄰居,和巡邏的兵丁勉強壓住。

  屋頂塌了大半,焦黑的樑柱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還在冒著青煙。

  一個渾身漆黑的親兵跑過來,單膝跪地,「大人,火,火是半個時辰前起的,不知是從哪燒起來的,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

  王甡翻身下馬,站在廢墟前沉默了良久。

  然後轉身,看著林哮,「林千總,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忘憂樓燒了,胡天仇的府邸也燒了,你告訴本官,下一個燒的是不是我的御史衙門?」

  林哮臉色驟變,抱拳道:「大人息怒,卑職防務懈怠,巡查不力,甘願受罰。」

  王甡沒有說話,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上馬。

  「回衙門。」

  顧少卿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緩緩攥緊了拳頭。

  所有的證據,都被一把大火燒了乾淨。

  防務怠慢,巡查不力的罪名,對林哮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他看著林哮的背影,眼中閃爍精光,棋逢對手的較量,讓他莫名的興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