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陷阱
次日，六子幾人找到肖總旗，畢恭畢敬地站著，一改昨日態度。
「肖總旗啊，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昨兒個是我們幾個不對。」
六子陪著笑臉，扭頭朝張強使個眼色。
張強站在原地沒動，憤憤地別過頭去。
六子又瞪他一眼，壓低聲音催促，「快點的。」
張強這才往前蹭了一步，脖子硬著，嘴抿成一條線，他盯著地面，喉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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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不起」三個字，就卡在嘴邊，說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半晌，他猛地一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肖總旗，對不起。」
肖總旗嗤笑一聲，心想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
兩人昨日還冷眼相看，今天就完全變了副嘴臉，他不動聲色，倒想看看兩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不想道歉就算了，沒必要勉強。」他說著輕哼一聲，「畢竟有顧百總給你們撐腰，我這個總旗你們自然不放在眼裡。」
張強冷哼一聲，作勢就要走，卻一把被六子拽住。
「哪去！」他斥責一聲，換上笑臉賠笑，「肖總旗，你別和他一般見識，我們來道歉也是顧百總要求的。」
話音落罷，肖總旗眉頭緊蹙，當即神色一沉。
「顧百總讓你們來的？」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顧少卿讓六子兩人主動找他道歉，到底是為了什麼事，難不成是想緩和關係？
六子點點頭，道：「肖總旗這兩天肯定也發現了，百總大人在核驗堡上的兵卒，北門一直是您在巡防，有您一句話，我們兩個辦事也方便不是。」
「原來是為了這事。」肖總旗嘴角扯出弧度，道：「既然是顧百總要查，我自然配合。」
說罷，他眼神微眯，抬手招來手下，「你們陪著張什長和伍長去點驗兵丁，務必不漏一人。」
他特意拉長尾音，兩名手下相視一眼，抱拳應下，隨後領著六子和張強離開。
肖總旗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輕笑。
他自認為自己手裡的兵冊做得滴水不漏，六子兩人根本查不出什麼。
他負手踱步回到帳中，臉上那抹得意的笑始終未落。
殊不知，顧少卿根本就沒打算讓六子查出些什麼來。
顧少卿站在遠處看著肖總旗，目光沉冷。
他要做的是營造一種假象，一種足以讓對方自亂陣腳的假象。
而六子和張強這齣戲演得好壞，就決定了肖總旗恐慌的程度。
日暮西垂，六子演從武場出來，對著肖總旗抱拳道：「肖總旗，多謝，多謝。」
張強咂麼著嘴，不耐煩地一抱拳，話都沒說轉身就走。
六子嘆了一聲，趕忙上前將他拽住，「你忘了百總大人怎麼交代的了？」
張強撇撇嘴道：「顧百總有柳百總留下的兵冊做底，咱們都查出來……」
「咳咳。」六子連忙咳嗽兩聲，將他打斷。
隨後朝著肖總旗一抱拳，拉著張強就走。
二人找到遠處的顧少卿，六子笑著上前問道：「頭兒，額們這戲演得咋樣？」
顧少卿嘴角泛起弧度，食指在刀鞘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演得好不好，要看肖總旗的反應，我們在他心裡已經埋下了懷疑的種子，此人心思不比林哮沉得住氣，我們還需再給他加把火。」
說罷，他對著二人招招手，隨後輕聲道：「我們接下來……」
……
肖總旗端著茶杯，想著六子和張強，在點驗兵丁後的反常，眼睛漸漸眯成一道縫隙。
「他們是發現了什麼？還是故意演戲？」
他轉著手中的茶杯，不覺蹙起眉頭。
他自問凡事做得滴水不漏，但見到六子的反常後，心下還是生疑。
「柳長林留下的花名冊嗎？」
肖總旗手上的動作一停，眼神忽地嚴肅起來。
他突然意識到，柳長林交給顧少卿的花名冊，記錄的可是威武堡所有的兵丁。
自己這裡就算沒有問題，但林哮常年冒領軍餉一事，還是會敗露。
一想到此，他猛地站起身，杯中的茶水也濺了一身。
「報告總旗，顧百總找您過去。」
他聽聞手下聲音，將茶杯緩緩放在桌上，心下詫異顧少卿會有何事找他。
短暫思索後，屏退手下，出門時又將一柄匕首插入軍靴。
他剛到百總營房，就看到六子正抱著一個小箱子，全神貫注地與旁邊的張強交談。
就連他走到了身邊，都不曾發覺。
「這花名冊明天就要送到御史衙門，張哥你可千萬不能出錯。」
六子盯著懷中的箱子，說話時一臉認真。
「放心。」張強拍著胸脯道：「我把箱子就放在百總營房，一晚上不合眼就守著它。」
肖總旗聽著二人小聲的談話，正欲接著聽，卻見六子猛地一抬頭發現了他。
「肖總旗！」
六子倉促打了招呼，下意識把箱子往背後藏。
肖總旗點點頭，沒什麼說什，而是徑直走入百總營房。
「見過顧百總。」肖總旗抱拳道。
「你來了。」顧少卿喝著茶，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道：「張強明天要去趟延綏鎮，讓你的手下在北門準備一匹快馬供他使用。」
肖總旗垂下眸子，道：「卑職領命。」
顧少卿依舊沒抬眼，只是手一揮，「下去吧！」
「是。」肖總旗雙手一抱拳，默默退出營房，待回到住處，立刻喚來手下。
他來回踱步，攥著刀柄的手，指節已經泛白。
他思量片刻，忽地停下腳步，「我書信一封，你即刻就走，必須將密信親自交給林千總。」
親兵接過密信，轉身離開營房。
顧少卿看著士卒出了帳房離開，嘴角翹起一抹淡淡弧度。
「上鉤了。」他看向六子幾人，吩咐道：「去辦事吧！」
威武堡北門，一騎快馬奔著延綏鎮的方向疾馳。
馬匹剛跑出二里地，突然被絆馬索放倒。
士卒從馬背上跌落，滾了幾圈才勉強爬起。
他剛穩住身形，脖子上已經被數把長刀架住。
六子從他懷裡掏出密信，隨後吩咐手下拿給顧少卿。
百總營房，顧少卿靠在椅背上，緩緩將密信合上，他嘴角勾出淡淡弧度，眼底透出幾分冷銳。
「不出我所料，你果然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