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博弈
威武堡監獄內，空間閉塞，土腥氣混雜著霉味，有些刺鼻。
顧少卿捂著鼻子，將火把插入牆壁的凹槽，隨後向著王青走去。
鐵門鏽跡斑斑，獄卒開門的時候，「吱呀」作響。
王青縮在牆角，面色慘白，斷掉的左臂耷拉著，好似提線木偶。
顧少卿搬來木凳，坐在王青對面，審視片刻後，道：「只要你把林哮倒賣糧草的細節寫下來，我不為難你。」
王青垂下眼皮，死死盯著地面，一言不發。
顧少卿等了一會兒，見他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又道：「林哮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死心塌地的替他賣命？」
王青冷笑一聲，深呼一口氣靠在牆壁上，乾脆閉上了眼睛。
顧少卿緩緩站起，啐一口，抄起凳子向著王青就砸。
「啪」的一聲，木凳裂開，碎掉的木屑崩飛各處。
王青慘叫一聲，一隻手抱著腦袋，倒在地上打滾。
「跟我他媽玩深沉。」顧少卿啐一口，道：「你愛說不說，肖總旗已經把知道的全部都招了。」
慘叫聲戛然而止，王青狼狽地爬起來，腦袋上的血液流到面頰，使他扭曲的五官，看上去更加的猙獰。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影子的人，不可能招供。」
顧少卿譏笑一聲，緩緩從懷裡掏出那兩封密信，丟在他身前，「自己拿去看。」
王青短暫的錯愕後，臉色唰地一沉，趕忙用嘴和手，將那兩封密信打開。
直到信件全部看完，王青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廢的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顧少卿見狀俯下身，撿起從他手中脫落的密信重新折好。
「肖總旗如果沒有招供，我從哪能弄到這兩份密信？」
他輕笑一聲，起身走出了牢房，「好好想想，要不要把你知道都說出來，只要你說的有用，我會考慮留你一命。」
說罷，徑直離開牢房。
另一處監獄內，肖總旗正被兩個獄卒，輪番鞭打。
喝罵聲混合著慘叫聲，嚇得其它牢房裡的犯人瑟瑟發抖。
顧少卿站在門前，見肖總旗的慘叫聲逐漸微弱，這才讓兩個獄卒停手。
他走進牢房，同樣搬來凳子坐下，盯著被綁在木架上的肖總旗，一言不發。
肖總旗裸露的上半身，皮開肉裂，頭髮散落在臉頰上，再無往日半點威風。
顧少卿閉目沉思，他清楚影子的人，多半都受過訓練，不會輕易招供。
而他要做的就是擊碎這些人的信念，只要他們堅持的信念坍塌，就沒有撬不開的嘴。
他問獄卒要來筆和紙，就放在肖總旗面前，隨後親自幫他解綁。
「王青已經招供，你若能提供些林哮冒領軍餉的證據，我會考慮饒你一命。」
顧少卿說著，將兩封密信展開，把從野貓口匪寨中繳獲的一封信，遞到他手裡。
肖總旗慘笑一聲，並沒有去拿密信，而是跪坐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顧百總，你若是真的得到了什麼線索，就不會來我這裡了。」
顧少卿聞言，並未解釋，只是默默站起身離開了牢房，他清楚肖總旗多疑，而多疑的人就會多慮。
他越是表現得無所謂，肖總旗就越是會按捺不住心中的猜疑。
果然，牢房裡的肖總旗，盯著身前的那封密信良久，最後還是耐不住拿起來查看。
他看罷信中內容後，密信從手中滑落，整個人呆在原地，好似那魂魄已經離了軀體。
他猛地站起來撲向牢門，抓著鐵欄死命搖晃。
「王青！你個叛徒！你個叛徒！我們的親人怎麼辦？你讓我娘怎麼辦？」
顧少卿默默注視著一切，眼底暗芒流轉。
想要控制一個人，親人是最好的籌碼。
肖總旗如此憤怒，顯然是林哮掌控著他們的至親，然後來要挾他們替對方賣命。
顧少卿決定從這一點入手，先瓦解王青的心理防線。
因為他觀察王青，在看到密信的內容後，意志明顯產生了動搖。
監獄內，顧少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想好了嗎？」
王青呆坐在地上，一封信是林哮通知他抬高賣給韃子糧食的價格，一封信是肖總旗寫給林哮，二人決定奪兵冊，殺顧少卿滅口。
如此絕密的消息，落入顧少卿手中，王青就算意志再堅定，此時也已經懷疑，是肖總旗真的招供了。
他深呼一口氣，抬眸看向顧少卿，眼底透露著複雜神色，顯然是在做最後的決定。
顧少卿緩緩蹲下身子，壓低聲音道：「只要你願意做人證，我可以向你保證，找到你的家人，並將他們接到威武堡。」
他見王青還在猶豫，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可以先告訴我，你的家人具體在延綏鎮什麼地方，我可以把他們先接過來，你再做決定。」
話音落罷，王青依舊眉頭緊鎖，只是短暫猶豫後，一隻手做出抱拳的姿勢，「顧百總，你若能將我家人接來，我，我就答應你做人證。」
顧少卿心下歡喜，可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扶著王青站起，道：「你放心，我顧少卿向來一言九鼎，只要你答應做人證，我不僅保你全家性命無憂，在御史大人那裡，也可以替你美言幾句，讓你戴罪立功，繼續做隊長一職。」
王青當即跪下，「謝，謝謝顧百總。」
顧少卿將他扶起，話鋒一轉，「我誠意滿滿，但也希望王青兄弟，能拿出些誠意來。」
「在下明白。」王青點點頭，拿起筆和紙放在桌案上，「我這就將林千總，林，林哮與韃子倒賣糧草的細節寫下來。」
顧少卿見狀，心中似有波濤洶湧，可臉上卻不見風霜。
他只是勾起嘴角，靜靜地等待著，搬倒林哮的一大鐵證。
半盞茶的功夫，王青將寫好的書信，拿給顧少卿查看。
臘月二十，丑時，會有二十車糧食經肖總旗的手，從北門進，從南門運出。
下面還詳細的記錄了交易的人數，地點。
顧少卿看罷密信，命書吏又抄寫了一份，這才將王青手寫的那份收好。
他笑著拍了拍王青的肩膀，道：「你在這裡稍等，待會兒我就帶你離開，順便找人接上你斷掉的胳膊。」
王青躬身點點頭，寫罷那份狀紙後，他好似卸掉了壓在身上的重擔，整個人看上去倒也有了幾分精氣神。
顧少卿出了牢房，他現在要去找一個人，肖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