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善惡一念之間
肖總旗抓著牢門,發泄了一通情緒後,癱坐在地上,陣陣出神。
以至於顧少卿進了牢房,他都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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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嗎?肖總旗。」
顧少卿坐在木凳上,玩味地盯著他。
肖總旗猛地抬頭,眼神里含著凶厲的光。
「呵。」他輕笑一聲,硬著脖子道:「你也太小看我們影子了,我不知道你那封信是從哪裡來的,但光靠一封信,就想詐我,呵呵,你也太小瞧我肖某人了。」
顧少卿嘖嘖一聲,掏出王青的供詞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王青的這份供紙,不知道肖總旗看罷之後,會作何感想?」
「哈哈。」肖總旗大笑一聲,道:「顧百總弄這一出,是和哪個戲班子學的本事?我倒要勸大人一句,要殺要剮痛快些,別在我肖某人面前賣弄。」
說罷,他硬著脖子,擺出一副要殺要剮隨便你的架勢。
顧少卿鼻腔發出一聲輕哼,「你不信,那我就念給你聽。」
「臘月二十,丑時,會有一批延綏鎮的糧草送入北門。」
話到此處,肖總旗身軀一怔,僵硬地轉過頭來。
那眼神充滿了震驚,也有著期待下文的探詢。
顧少卿淡淡一笑,俯低身子道:「還要我繼續念下去嗎?」
肖總旗臉色漲得通紅,時而咬牙欲言,時而怒目圓睜。
內心掙扎片刻,他猛地撲過來,一把奪過顧少卿手裡的狀紙,拿在眼前細瞧。
顧少卿大馬金刀地坐在木凳上,抬手拍了拍沾在胳膊上的血漬。
「怎麼樣肖總旗,你若也招供,我同樣也會把你母親接到威武堡,保你們母子二人性命無憂。」
顧少卿盯著他陰鬱的臉看了片刻,又道:「只要你答應做人證,我也會保你繼續做你的總旗。」
「呵呵呵。」肖總旗冷笑幾聲,將手中的狀紙,撕扯成數個小塊,隨後朝天一揚,「你鬥不過林哮的,你只是個百總,鬥不過的。」
顧少卿掏了掏耳朵,從懷裡拿出那份王青手寫的原件,「我這裡還有原件,你要不要也撕了?」
肖總旗踉蹌幾步坐下,他不願相信王青已經招供,但那封供紙上的內容,除了王青不會有人知道得如此詳細。
「哈哈哈!」
他笑了,笑聲透著決絕,無奈。
半晌,他緩緩搖頭,沉聲道:「你們一定是對王青做了什麼,讓我見一見他,只要他活著,我也招供。」
顧少卿聞言起身一拍手,「好,痛快,跟我來。」
他轉身出了牢門,肖總旗被兩個獄卒押著跟在身後。
穿過兩道崗哨,到了一處隱藏的牢門前,門口站著兩個挎刀護衛,見到顧少卿後,側身讓開。
「王青還活著,你大可放心。」
顧少卿推開鐵門,讓兩名護衛退至一邊。
肖總旗活動了下手臂,因為腳上有腳銬的緣故,步子走的很慢。
他緩緩進入牢房,冷冷地盯著縮在牆角的王青。
「肖,肖總旗。」
王青避開肖總旗的目光,不敢與其對視。
顧少卿搬來木凳,放在兩人中間坐下。
「肖總旗,人你也見了,該說說林哮的事兒了吧!」
話音落罷,肖總旗深呼一氣,問顧少卿要來紙筆,「百總大人,容我說幾句話就寫。」
顧少卿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後緩緩點頭。
「可以。」
說罷抱臂坐著,倒有些好奇二人會聊些什麼?
肖總旗盯著王青,眼裡神色複雜,「你知不知我們這麼做,我們的家人一定活不了。」
王青猛地抬頭,看了看顧少卿,壓低聲音道:「百總大人承諾過了,會救我家人性命。」
「別傻了。」肖總旗慘笑一聲,「林哮的手段,你我還見識得少嗎?」
他說著情緒突然變得激動,「你我每次回去探望家人,周圍有多少親兵把守,你心裡難道沒數嗎?從延綏鎮,從林哮眼皮子底下把你一家,把我娘帶過來,你知道有多難嗎?」
話音未落,只聽「噌」的一聲,顧少卿拔出長刀,橫在肖總旗身前。
「回去!」
他呵斥一聲,肖總旗這才停下腳步,緩緩後退。
就在他收刀入鞘的時候,肖總旗突然暴起。
他雙腳在地上奮力一蹬,人還在空中的時候,手就已經摸向了軍靴里藏著的匕首。
顧少卿頓時瞳孔圓睜,猛地站起,抽出長刀。
可就是這眨眼的功夫,肖總旗已經撲在王青身上,手中的匕首照著他脖頸猛刺數下。
「住手。」
顧少卿一聲爆喝,揮刀砍下。
「啊!」
肖總旗慘叫著翻滾倒地,斷腕處血如泉涌。
王青的喉嚨已經被刺穿,他捂著脖子「嗬嗬」兩聲,身子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
顧少卿喘著粗氣,握刀的手因用力微微發抖。
他盯著倒在地上的肖總旗一言不發,那眼底的狠厲,恨不得把肖總旗碎屍萬段。
「呵,呵呵呵,顧百總,你的人證,沒了!」
肖總旗面色慘白,斷腕處血流了一地,卻還在笑。
顧少卿瞳孔一縮,走到他面前,緩緩蹲下身子。
「你以為殺了王青,林哮就會放過你的家人?」
肖總旗慘笑道:「比起你,我更願意相信林哮。」
說罷,他仰頭狂笑起來,笑聲在牢房裡迴蕩,格外的刺耳。
「王青這叛徒死了,你拿什麼搬倒林哮?哈哈哈。」
他狂笑著,好似瘋了一樣,笑聲漸漸變小,他的眼眶滾落下兩行眼淚,「我娘的命保住了。」
顧少卿緩緩站起,眼裡散發的寒意,仿佛能讓空氣都結冰。
「王青的家人和你娘,本來都可以活,可你偏偏只願做狗,不願做人,那你也別怪我無情。」
他說著,喚來隸書,「把這份供狀抄一份,命人送到千總府,就說肖總旗被捕,親自招供。」
聲音落罷,肖總旗僵在原地愣了兩息,隨後瞪大眼睛,臉色更加慘白。
「你,你這麼做會害死我娘,會害死我娘。」
他掙扎著爬起,試圖和顧少卿拼命。
顧少卿抬腳將他踹翻,冷冷道:「你娘都是因為你的決定才會死,是你害死了你娘。」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出牢房。
肖總旗身軀抖動,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他在地上一陣翻找,終於找到了那把匕首。
「顧少卿!」
他嘶吼一聲,將匕首夾在脖子上。
「影子背後的人手眼通天,延綏鎮總兵吳自勉也是其中一員,每個堡都有影子的死士,我住處有所有死士的名單,也有林哮冒領軍餉的證據。」
他涕淚橫流地說著,忽地站起身,擠出一絲笑容看向顧少卿道:「顧百總,求你放過我娘。」
話音落罷,一刀刺進了脖子。
肖總旗的身體,筆直地向後倒去,「嗵」的一聲砸在地面,揚起撲面灰塵。
顧少卿面無表情的站著,眼底剩下的只是麻木。
「顧百總,那這份供紙……」
隸書投來詢問得目光,等待著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