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帝國下的影子
顧少卿看著肖總旗倒下去的身影,嘆息一聲,「果然還是做不到嘛!」
他拿過狀紙,面對著肖總旗的屍體,將其撕得粉碎。
「六子,把他們好生安葬。」
說罷,徑直離開了牢房,只留隸書愣在原地,舉著根毛筆發呆。
肖總旗的營房內,所有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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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卿若不是為了找林哮貪污的證據,都不忍心把這地方弄亂。
他在屋子裡胡亂翻找了一陣,卻並沒有發現所謂影子的名單,還有造假的花名冊。
「會在什麼地方呢?」
顧少卿瞳孔一縮,心下不禁懷疑,難道是肖總旗在騙他?
可轉念一想,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會有人把自己母親的性命當做兒戲。
顧少卿食指敲擊著桌面,目光不停掃視著屋內,有可能藏匿線索的位置。
待他慢慢收回目光,忽地停下了手上敲擊的動作。
他快速地在桌子其他位置敲了敲,聲音明顯與剛才敲擊的地方不同。
「桌子有問題。」
想到此處,他噌地拔出繡春刀。
刀身對準桌案邊緣,一刀揮下。
只聽「喀嚓」一聲,桌子四分五裂,木渣碎屑橫飛。
顧少卿收刀入鞘,俯身抓起桌案邊緣查看。
只見桌案邊緣有著拇指寬的夾層,裡面赫然放著兩個信封。
顧少卿勾起嘴角,當即拿出密信一一翻閱。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那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職位,令他頓感脊背生寒。
「好一個影子,掌握了影子,豈不是就掌握了延綏鎮整個九堡。」
當他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時,瞳孔驟然圓睜,就連身上的汗毛都根根豎起。
「左都御史,唐世濟!」
影子不僅滲透進邊關,就連京城中樞都有他們的人。
顧少卿心下駭然,他本以為影子只是一個殺手組織,卻不曾想「影子」是一個藏身在帝國之下的龐然大物。
若是掌握影子幕後的那隻大手,想做些什麼,只怕整個大周朝廷……
顧少卿不敢再想,覆巢之下無完卵,他現在勢單力薄,還不足以應對,這各方勢力風雲詭譎的博弈。
他深呼一口氣,緩緩將密信貼身放好。
這份名單是個燙手山芋,但也是日後崛起的籌碼。
他現在只是區區一個百總,在朝中各方勢力的博弈中,只是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
今天有可能活著,明天就會不知道死在哪裡。
以前都是俗世洪流,推著他往前走。
但這次不同,他要抓著搬倒林哮的這個機會做翹板,一路往上爬。
只有爬的位置夠高,才能不被別人左右自己的性命。
就算日後身陷險地,有影子的名單在手,也會成為自己的保命符。
顧少卿同樣收起花名冊,出了總旗帳房。
眼下只待王甡從京城回來,便是他去找林哮算帳的時候。
「頭兒!」
他剛走出屋外,就見六子急匆匆地跑來。
「頭兒,京,京城來人了,兵部,兵部的官差帶著錦衣衛,正在百總營房等著您呢!」
「京城來的人?」顧少卿心頭一凝,當即猜測起朝廷的人,是不是為了調查王之鼎的死而來?
他攥著刀柄踱步沉吟,「看來王甡此行不太順利,衛指揮使的兒子身死,他爹怎能善罷甘休。」
一想到此,他加快腳步,趕向百總營房。
營房門前,站著兩個身穿飛魚服的漢子,腰佩繡春刀,兩人面無表情地掃了顧少卿一眼。
「你就是顧少卿?」
顧少卿抱拳道:「正是。」
話音落罷,二人讓出位置,讓顧少卿進入屋內。
百戶正陪著一個青衫文官喝茶,那文官見了顧少卿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一番後,道:「傳陛下口諭,命顧少卿即刻入宮,不得有誤。」
顧少卿稍稍愣神,隨後抱拳道:「卑職領命。」
說罷,抬頭看向那位文官,卻見對方已經起身準備離開。
「大人且慢。」
顧少卿喊住文官,手在錢袋上停了一瞬,又趕忙拿開。
「這位大人,不知陛下喚卑職前去,所為何事?」
文官不耐煩地一甩袖口,「去了你就知道了。」
說罷,與那位錦衣衛百戶出了營房。
顧少卿本想掏錢賄賂文官,但一想到旁邊坐著的可是錦衣衛,便當即作罷。
威武堡北門,馬匹已經備好,兩名錦衣衛漢子翻身上馬,一左一右將顧少卿夾在中間。
「這是怕我跑了?」
顧少卿輕笑一聲,隨即翻身上馬,與幾人策馬遠去。
此刻京城的這盤棋局裡,一個小卒子,已經過了河。
……
京城,皇宮內。
文物大臣站立兩排,皇帝朱恆端坐在龍椅上,默默地注視著殿內的一切。
「顧少卿覲見……」太監尖細的聲音穿透大殿。
顧少卿踏進門檻的那一刻,兩側的朝臣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那目光有好奇,有憎恨,有審視,甚至也有不屑。
其中幾十道目光,像幾十把刀子,從人群里冷冷地射來。
顧少卿深呼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向著大殿中央走去。
殿內靜的落針可聞,只剩下他的腳步聲,迴蕩在大殿裡。
顧少卿每走一步,都要踩實了,才會邁出下一步。
他昂著頭,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到兩排朝臣前面站定。
目光所及,那盤在龍椅上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金漆鱗片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光,
一雙龍目正對著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皇帝朱恆的面容,在低垂的冕旒下,有些看不真切。
他不說話就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
顧少卿一時恍惚,是不是他坐在那裡,百官見到他也是這種感覺。
「大膽,見到陛下為何不跪?」
太監高起潛伸出蘭花指,點了顧少卿一下。
「臣,顧少卿,叩見陛下。」
顧少卿跪拜行禮,大殿空曠,他的聲音落下去,甚至有回聲。
皇帝的冕旒晃動幾下,朱恆低沉的聲音響徹殿內。
「顧愛卿,平身。」
「謝陛下。」顧少卿緩緩起身,面對冕旒下投來的目光,挺直了脊背。
緊接著朱恆的聲音,幽幽傳來,「朕早聞你大名,如今一見,當真是一表人才。」
「你守住威武堡,斬首韃子近百,朕很是欣慰啊!」
顧少卿抱拳道:「謝陛下厚獎,臣不敢當。」
朱恆擺擺手道:「朕說的是實話,王愛卿的奏摺,朕都已經看過了,至於此次剿匪王之鼎的死……」
「陛下,您要給臣做主啊!」王世選出列,跪拜下去,「臣的兒子和顧少卿同去剿匪,如今卻命喪黃泉,陛下,吾兒死得蹊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