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舌戰朝臣


  朱恆突然被人打斷說話,面露不悅。

  他抬手一揮,「哪裡蹊蹺?講。」

  王世選跪行上前,拱手道:「陛下,此次野貓口剿匪,吾兒與把總胡天仇,以及百名士卒皆死,唯有顧少卿與其手下存活。」

  話到此處,他忽然拔高了音調。

  「臣敢問,同為軍官,何以士卒皆死,而顧少卿與其手下獨活?臣請陛下嚴查顧少卿是否與匪寇有染,是有貪功冒進,是否,故意殘害同袍。」

  話音落罷,朝堂譁然。

  無數雙眼睛,紛紛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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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少卿正欲開口辯解,卻忽聽身後有聲音傳來。

  趙侍郎出列道:「陛下,王指揮使喪子之痛,情緒激動了些,還請陛下恕罪。剿匪戰事兇險,死傷在所難免,若就此懷疑有功之臣,恐寒了將士之心。」

  他話鋒一轉,「但若是被有心之人鑽了空子,豈不是讓通敵之人,堂而皇之地受了朝廷的封賞?」

  顧少卿此刻已經聽明白了,趙侍郎看似中立,實則以喪子之痛博得同情,前面的話是鋪墊,後面的話才是刀子。

  他斜睨著趙侍郎,眼神里多了幾分冷意。

  「陛下……」

  他剛一開口,卻見林哮出列跪倒。

  「陛下,末將林哮,系顧少卿直屬千總,吾弟林動,曾在軍中與顧少卿有過口角,他因此懷恨在心,趁著與吾弟外出執行任務,將胞弟與其他同袍殺死,望陛下嚴查此事,嚴查此事。」

  話音落罷,一眾朝臣紛紛議論。

  王甡急得直抱拳,聲音卻被旁邊嘈雜的議論聲蓋過。

  趙侍郎再度出列,其它朝臣看見是兵部侍郎發話,便紛紛止住了聲音。

  「陛下,臣請旨,將顧少卿暫時解職,交由三法司會審。」

  顧少卿抬眼掃過幾人,臉上波瀾不驚。

  這次面聖,分明就是敵人提前埋伏好的修羅場,誓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灼灼的光。

  這些人越是壓他,越是害他,他就越要讓渾身長滿倒刺,誰碰,誰疼。

  「陛下,臣有話說。」

  話音落罷,全場安靜,紛紛等著顧少卿的下文。

  「陛下,臣有三問,這第一問,臣要問衛指揮使王世選。」

  他的聲音宏厚,響徹整個大殿。

  「臣要問王指揮使,令郎戰死,王指揮使心痛,但令郎這次與卑職是去幹什麼?難道王指揮使,忘了嗎?」

  王世選一愣,「當然是去剿匪。」

  「好,王指揮使也知道是去剿匪。」顧少卿冷冷瞪他一眼,「既然是剿匪而死,乃是為國盡忠,王指揮使不以此為榮,反倒在朝堂之上,金鑾殿前,以喪子之名,彈劾有功之臣,臣請問,王指揮使是忠還是怨?」

  王世選臉色一變,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第二問。」

  顧少卿抬起手,指向林哮。

  「林千總說,我與你胞弟有怨,趁著外出執行任務,將他與其他同袍殺害。」

  他輕笑一聲,目光裡帶著幾分嘲諷,「請問林千總,你是親眼所見?還是親耳所聽?」

  林哮遲疑片刻,「這,這…末將當然是聽麾下士卒所說。」

  「好!」顧少卿拍著手,看向一眾朝臣,「好一個聽人所說,那人姓甚名誰?現在何處?可敢來對峙?」

  林哮一時語塞,垂頭不言。

  「第三問。」

  顧少卿走到趙侍郎面前站定,目光與之碰撞,絲毫不讓。

  「這第三問,我要問趙侍郎,臣請問,數月前後金鐵騎入城,在我京師附近大肆擄掠一番退走,我大周邊軍聞韃子蹄聲色變,可有誰擊敗了韃子?」

  「一月前,蒙古韃子再度攻城,唯獨我顧少卿守住了城門,斬首韃子近百,若將我解職,韃子再來,你趙侍郎去守威武堡嗎?」

  聲音落罷,大殿中死一般的安靜。

  顧少卿那鏗鏘的聲音,在大殿內縈繞了良久,餘音才平。

  趙侍郎臉色煞白,身子一個踉蹌,猛地向後退了幾步。

  他嘴唇張了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哮面色鐵青,下頜崩的死緊,守城加斬首韃子近百,這戰績誰去威武堡都不行。

  太監高起潛緩緩點頭,似是對顧少卿很是滿意。

  王甡這時出列,作揖道:「陛下,臣覺得顧少卿守城有功,剿匪有功,僅憑猜測和王指揮使的悲憤就要拿他下獄,這今後,還有誰還肯為陛下死戰?」

  他頓了頓,掃視群臣。

  「再者,顧百總只身前往匪寨,射殺匪賊無數,拼著自己身負重傷,終於將匪賊一網打盡,這些都是卑職和林千總親眼所見。」

  他抬頭看了一眼朱恆,再道:「陛下明察,顧少卿絕不可能與匪賊勾結,殺害同袍。」

  王世選額頭青筋暴起,他跪行幾步,抱拳道:「陛下,臣子死得不明不白,若顧少卿清白,為何偏偏只有他和他的手下活了下來?」

  說著,他哽咽捶胸,「若非他顧少卿失職,貪功冒進,我兒怎會身死?」

  顧少卿忽然笑了,他聲音不高,但滿朝可聞。

  「王指揮使說我貪功冒進,說我失職害死了你兒子,可你又怎會不知,此次剿匪王之鼎身死,全因把總胡天仇勾結匪寇所至。」

  「他擔心你兒王之鼎查出些什麼,所以提前套出進軍路線,在路上設伏,等我察覺到異常趕去支援時,就親眼看見了胡天仇,斬下你兒頭顱的一幕。」

  話音未落,王世選呼吸一滯,險些昏死過去。

  顧少卿轉頭看向林哮,沉聲道:「胡天仇可是在林千總手下多年,我想問林千總,你手下把總勾結匪寇,致使王之鼎身死,你…該當何罪?」

  林哮面色一沉,對著朱恆連連叩首。

  「陛下明察,陛下明察,胡天仇雖是末將手下,但末將對他勾結匪寇一事,毫不知情,此人平日就桀驁不馴,末將也曾多次給兵部上書,請求調離此人。」

  他說著看向趙侍郎,急道:「趙侍郎,趙侍郎可以給末將作證。」

  趙侍郎瞥了林哮一眼,作揖道:「啟稟陛下,林千總確實給微塵,上書過調離胡天仇的書信。」

  他頓了頓,斜睨一眼顧少卿再道:「陛下,單論戰功,顧少卿確實是有功之臣。」

  「但功是功,過是過,此次剿匪,百名士卒皆死,唯獨他和他幾名手下存活,就此揭過,臣恐怕……」

  顧少卿聞言,嘴角一扯,冷冷地盯著趙侍郎。

  那目光看得趙侍郎心裡發毛,他下意識避開了顧少卿的眼神。

  殿中安靜了一瞬,顧少卿收回目光,當著一眾文武百官的面,掏出兩封密信,朗聲道:「臣顧少卿,要檢舉延綏鎮千總林哮,冒領軍餉,勾結匪寇,私吞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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