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朝堂博弈


  話音落罷,滿堂譁然,大殿內頓起嘈雜,群臣之間議論紛紛。

  「肅靜!」

  

  太監高起潛呵斥一聲,小跑著拿過供紙和密信,呈給朱恆。

  「陛下,臣冤枉,這一定是顧少卿懷恨在心,故意……」

  林哮話未說完,忽被一聲厲喝打斷。

  「住口。」

  朱恆一聲呵斥,林哮頓時收了聲音,把頭埋在地上。

  大殿內又陷入死寂,林哮的身體跟著那信封被撕開的「哧啦」聲,緩緩抖動。

  他不知道密信里和供狀的內容,越是未知,他越是恐懼。

  顧少卿抱拳道:「陛下明察,林哮罪大惡極,還請陛下嚴懲不貸。」

  朱恆看罷供狀,怒拍龍椅,騰地站起身來,頭上的冕旒劇烈晃動。

  他將手裡的供紙向外一甩,指著林哮怒道:「林千總,你好好看看你幹的好事。」

  朱恆胸脯劇烈起伏著,半晌,才漸漸平穩。

  「給朕念,他幹的好事,給朕一一念給所有人聽。」

  高起潛撿起供紙,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隨之響徹大殿。

  待他念罷供狀,全場死寂。

  趙侍郎眯著眼睛,一言不發。

  王世選早就止了哭聲,偷瞟一眼趙侍郎,視線又落在林哮身上。

  林哮麵皮抽動,他不敢抬頭,眼珠子死死盯著地面飛速轉動。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來,眼底的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不管不顧。

  「陛下,臣認罪,臣是貪污軍餉,可臣一人可不敢做這許多事情。」

  他俯下身去,重重磕了一個響頭,再直起身時,臉上擠出一絲慘笑。

  「陛下,臣一個小小的千總,絕不敢碰宮裡的銀子,花名冊上的那些人,臣雖然沒見過,可是有見過的人,誰發的令,誰調的人,誰簽的條,臣這兒,都有。」

  大殿內的氣氛,突然變了。

  趙侍郎抬起眼皮瞄了眼朱恆,隨後閉上眼睛,像是在想什麼。

  王世選瞳孔圓睜,看著林哮那副魚死網破的架勢,整個人猛地一縮,像被抽走了骨頭似地癱在地上。

  顧少卿聞言心中微動,林哮話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就是要擺出一副死前反撲,魚死網破的樣子,逼他背後的勢力出來保他。

  顧少卿沒有在大殿上拿出影子的名單,也是擔心影子牽連甚廣,驚動那隻背後的大手,恐不能將林哮置於死地。

  朱恆眯著眼睛,看了林哮半晌,正要開口,卻忽聽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文臣前列響起。

  「陛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薛國觀從列中緩步踱出,他不慌不忙地整理了衣袖,躬身作揖。

  「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顧少卿見狀心下駭然,薛國觀,內閣首輔,兼吏部尚書。

  出來的是他,莫非影子……

  朱恆看了薛國觀一眼,聲音當即緩和了幾分,「薛愛卿請講。」

  薛國觀直起身子,沒有看朱恆,而是掃了眼,跪在地上的林哮。

  「陛下。」他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道:「林哮此人,老臣有所耳聞,他武藝出眾,在邊關數十載,做事也算得力,說他貪污銀子老臣信,但要說他通敵資寇……」

  他輕笑一聲,「老臣覺得,他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本事。」

  薛國觀的話,聽上去輕飄飄的,但殿內的每個人都清楚他話中的分量。

  顧少卿眼中閃過厲色,心中不禁暗罵:「這個老狐狸。」

  薛國觀明顯是在替林哮說話,不是喊冤,不是包庇,而是把林哮砍頭的大罪,降成小罪。

  朱恆眉頭微皺,「那薛愛卿的意思是?」

  「老臣的意思是,貪污一事,該查,也該罰。」他頓了頓,沉聲道:「邊關糧餉經戶部到千總林哮手裡,其中多少銀子去了哪?又有多少銀子歸了誰?只要陛下下令徹查,一層一層往上捋。」

  「戶部,兵部,地方衙門,經手的人一個不落,查得越細,呵呵,那明日早朝,少說有一多半的人,就不用來了。」

  話音落罷,朱恆臉上那點溫和瞬間凝住了,他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看薛國觀,而是緩緩掃了一眼殿中群臣。

  戶部的,兵部的,地方上來的,一張張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全部低了下去。

  「一半的人上不了朝?」

  他喃喃一句,手搭在龍椅的扶手上,指節慢慢收緊。

  好一個內閣首輔!

  顧少卿默默攥緊拳頭,薛國觀那滿是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就是寥寥幾句話,就逼得皇帝不得不重新審視起林哮的案子。

  他心思急轉,貪污一事,皇帝肯定不能深究。

  只要深挖,朝廷中樞直接崩潰。

  眼下想要把林哮徹底摁死,就必須從其他罪名上著手。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決不能讓林哮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他可是對著薛平的遺體發過誓,一定會把林哮帶到他和繡娘的墳前祭奠。

  「陛下。」顧少卿抱拳道:「林哮不止貪污軍餉,他通敵資寇,而且官匪勾結,殘害百姓。」

  他的聲音洪亮,一字一句砸在大殿上。

  通敵二字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林哮跪在地上,身軀猛地一顫,隨後輕輕扭頭,看向了薛國觀。

  「呵呵。」薛國觀輕笑一聲,道:「顧百總誅寇剿賊,當真少年英雄,可凡事都要講證據。」

  他對著朱恆一拱手,沉聲道:「陛下面前,百官在列,若是僅憑猜測誣人,那豈不是太過兒戲?」

  顧少卿面色一沉,心想不愧是內閣首輔,如此沉得住氣。

  「陛下。」他抱拳道:「臘月二十,也就是昨日,有二十車糧草,從延綏鎮運往威武堡,而這些糧食,卻沒有進威武堡的糧倉。」

  「根據臣掌握的線索,這些糧食正是林千總與韃子交易的糧食,時間地點,都記錄得清清楚楚,臣有看守糧倉的役夫作證,是真是假,陛下一查便知。」

  朱恆深呼一口氣,隱在冕旒下的臉,帶著怒意。

  他朝著身邊太監一揮手,高起潛瞬間意會。

  「傳役夫。」

  尖細的聲音落罷,平栓柱在兩名錦衣衛的帶領下,進入大殿。

  「小人威武堡役夫平栓柱,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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