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在天有靈
顧少卿對著城牆上的哨卒喊了一聲，士卒立刻消失在垛口，隨即堡門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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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進入威武堡，六子等人聽到動靜，全部趕了過來。
「那是，那是林哮？」張建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陣，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哥，顧百總把林哮抓來了，哥……。」
他邊跑邊喊，聲音已然帶著哭腔。
六子咬著後槽牙，繞著囚車看了一陣，指著林哮罵道：「你個哈錘子也有今天，真是老天爺開眼了。」
張強匆匆趕來，愣了一瞬，當即抽出長刀，就要去殺林哮。
「慢著。」顧少卿伸手攔他，「不急這一時。」
張強雙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頭兒，我要活颳了他。」
「我說了，不在這一時。」顧少卿的聲音不容置疑，他回頭看了一眼囚車裡的林哮，「把人帶下來，押到後堂去。」
後堂地方不大，正中供著兩個靈位，一個寫著薛平，一個寫著繡娘。
顧少卿走過去，伸手拂了拂靈牌上的灰。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拂去故人肩上的灰塵。
「把人帶過來。」顧少卿道。
林哮手腳綁著鐵鏈，任憑六子等人如何打罵，他就是硬著脖子站著，絕不下跪。
他一路顛簸，灰頭土臉，但眼神還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陰鷙。
「薛平和繡娘，還認得吧？」顧少卿指著靈位道。
林哮瞥了一眼靈位，嗤笑道：「兩個賤民而已，也值得你為他們設置靈堂？」
話音剛落，張強噌地拔出腰刀，「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慢著。」顧少卿再次將張強喝住，「我說了不急這一時。」
說罷，他走到林哮身前站定，聲音裡帶著股壓不住的狠勁。
「薛平跟了你七年，七年！就算是養一條狗，也應該有感情才對吧？為什麼？為什麼你就連他襁褓中的嬰兒都不放過？」
林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
他身體抖動著，綁在手腳的鐵鏈也跟著嘩啦作響。
「顧百總！」他笑夠了，聲音猛地一收，陰惻惻地盯著顧少卿，道：「薛平就是我養的一條狗，可有一天這條狗吃裡扒外，忘了誰是主人，我就得讓他知道後果。」
「別說襁褓中的嬰兒，就算他娘肚子裡的，我也照樣殺。」
「畜生。」張建一巴掌扇在林哮臉上，「薛大哥為什麼要投靠顧百總，就是因為你沒把他，沒把我們，當個人看。」
林哮的臉猛地側到一邊，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漬，完全無視張建，只是冷笑著看向顧少卿。
「顧百總，說起來投靠，薛平就是因為投靠你，才會被殺，你要想報仇，應該殺了你自己才對，哈哈哈…」
林哮肆意地笑著，那笑聲在靈堂格外的刺耳。
顧少卿咬著牙，壓制著心中的憤怒，攥著拳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深呼一口氣，轉身點燃三根香，插在靈位前，隨後猛地拔出繡春刀，刀尖直指林哮。
「把他給我解綁。」
張建聞言，當即抱拳道：「顧百總，使不得啊！林哮可是武舉人出身，功夫絕非常人可比。」
張強也抱拳道：「頭兒，先讓我砍他幾刀，再給他鬆綁吧。」
六子張了張嘴，最後還說了一句，「頭兒，你和這個哈錘子廢啥話嘛！不值當啊！」
「我說給他鬆綁。」顧少卿眼中透著決絕，「我要讓薛大哥和繡娘看著，這狗東西是如何死在我的刀下。」
「鬆綁！」
他一聲怒喝，再也沒有人敢攔著。
六子給林哮解開綁著手腳的鐵鏈，拉開距離，眼睛死死地瞪著他，滿眼警惕。
顧少卿一直盯著林哮，眼裡閃爍著冷漠且自信的光。
「張強，把刀給他。」
張強聞言愣了一瞬，反應過來，立馬抱拳道：「頭兒，這，這真使不得啊！」
張建直接單膝下跪，勸道：「顧百總，林哮若是拿到武器，簡直是如虎添翼，只怕，只怕……」
「把刀給他！」
顧少卿的聲音低沉，言語中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張強眼角抽了抽，將手中長刀奮力射向林哮。
他根本不是給刀，而是想用這一刀，直接把林哮殺了。
「碰！」
林哮低垂著頭，五指如鉗，牢牢扣住刀身。
那長刀餘威未減，刀柄不停地震顫。
「哈哈哈……」
林哮突然笑了，他將手中長刀挽個刀花，牢牢攥住刀柄，隨即猛地抬起頭來，眼裡的那股陰鷙之下，翻湧著一層被冒犯到的怒意。
「你找死！」
話落刀至，長刀如冷月劈面，瞬息間已到面門。
「好快！」
顧少卿頓時瞳孔圓睜，本能地側頭一偏。
刀鋒擦著耳廓掠過，削下幾根髮絲。
林哮一刀無功，收刀再砍。
顧少卿一聲大喝，舉刀迎上。
冷兵器碰撞的鏗鏘聲，令聞者耳膜發震。
兩刀相抵，不時火花濺起，林哮手腕一翻，刀身壓在顧少卿的繡春刀上往下滑，直砍他握刀的手指。
顧少卿猛地收刀，向後退了兩步。
林哮抬刀指著他，嘴角掛起一絲冷笑，「顧百總，你就這點本事？」
顧少卿沒搭話，只是緊了緊攥著長刀的右手。
「再來！」
二人身形交錯，互攻數個回合，六子等人圍在一旁看著，大氣都不敢喘。
顧少卿收招間隙，胸前挨了林哮一腳，身體向後急退，撞到靈台才穩住身形。
靈台上擺著的靈牌前後晃動，最後懸在台案邊，只差一點就掉落下來。
「頭兒！」
「顧百總！」
六子幾人一聲幾乎，紛紛舉刀就要上前幫忙。
「都別過來。」
顧少卿一聲輕喝，緩緩起身。
他身上多處掛彩，若不是穿著鐵甲，傷勢會更加嚴重。
林哮冷笑著，提刀逼近，「顧百總有情有義，我這就送你去和薛平一家團聚。」
長刀泛著寒芒，林哮舉刀直劈面門。
顧少卿本想閃身躲避，但想到身後就是薛平和繡娘的靈位牌，赫然收住邁出去的腳，橫刀擋在靈牌前。
「鐺！」
兩刀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顧少卿跌坐在地，長刀脫手。
林哮手中只剩斷刃，但他然就舉起斷刀，朝著顧少卿扎去。
顧少卿爆喝一聲，抱住林哮的腰胯，將他往後頂。
林哮倒退幾步，口中發出一聲怒喝，穩住身形，隨後猛地抬腳踹向顧少卿的胸口。
顧少卿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靈台上，他感覺五臟六腑好似換位，「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那靈台上的牌位，被他撞得搖搖晃晃，隨即跌落在地，向前翻滾。
林哮舉著斷刀，直撲他而來，就在距離他不到半步時，腳下不前不後，不左不右，正好踩在了掉落的牌位上。
他身子一個踉蹌，猛地向前栽去。
顧少卿來不及多想，一把撿起跌落在身旁的繡春刀，對準栽過來的林哮，狠狠地捅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