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全都要
林哮緩緩垂下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沒入胸前的繡春刀。
他忽感喉間一甜,鮮血涌到嘴邊,卻又被他狠狠咽下。
他用出最後一絲力氣,舉刀砍向顧少卿。
而他手裡的斷刃,只是劃出一道弧線,擦著顧少卿的鼻尖而過,隨後「咣當」一聲掉落在地。
林哮手臂無力的垂落,身體也漸漸軟了下去。
他膝蓋先著地,頭深深垂下去,身體被顧少卿用繡春刀抵著,就那麼跪著。
林哮對面,赫然就是繡娘的靈位。
這時,一縷寒風從堂外吹來,供桌上那三炷香的火頭忽然亮了一下,煙被風吹散,又慢慢收攏回來,朝著繡娘的牌位淡淡飄去。
顧少卿拔出繡春刀起身,林哮的屍體,「咚」的一聲栽倒在地。
他撿起薛平的牌位,與繡娘的靈位放在一塊,隨後身子一軟,脫力地跪坐在靈位前。
那靈牌放到一起的時候,顧少卿恍惚間,好似看見了薛平與繡娘,二人模糊的笑臉。
他深呼一口氣,仰頭看著後堂昏暗的房梁,眨了眨眼,把那股湧起的酸澀,壓了回去。
「薛大哥,繡娘,你們安息吧!」
張強一個箭步上前,膝蓋重重砸在地上,「薛大哥,繡娘嫂子,頭兒替你們報仇了,你們可以安息了。」
他聲音哽咽,一雙眼睛通紅。
張建同樣跪下,兩行熱淚奪眶而出,「薛大哥,繡娘嫂子,你們在天有靈,顧百總替你們手刃了林哮。」
顧少卿緩緩起身,大仇得報,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從剛到這方世界,被林動欺負,被林哮設計陷害,屢次險象叢生。
再到如今成為百總,仕途一片光明,也算一步一個腳印。
他心裡清楚,林哮的死只是一個開端,後續會有更多的麻煩找上門。
因為他殺的不是林哮這個人,而是斬斷了林哮背後那些高層的利益。
薛國觀看似是因為影子名單妥協,有拉攏自己的意思,但誰又能知道,那會不會是口蜜腹劍。
畢竟他不是薛國觀肚子裡的蛔蟲,不知他心裡的計較。
「頭兒,咱殺了林哮,會不會有麻煩啊?」六子小聲地道。
顧少卿聞言,眯著眼睛暗暗思忖,他將林哮押解回威武堡的時候,心裡就已經在盤算著,林哮若是死了,該怎麼向上面交代。
起初他想著嫁禍給土匪,亦或者偽造林哮是畏罪自殺。
可後來轉念一想,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驗證謊言。
幾番思量,最後乾脆決定直接上報林哮就是他殺的,只不過為何要殺林哮,他要在這上面做文章。
「林哮是怎麼死的,只有我們幾個知道,對外只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能交差就行。」
顧少卿手摁刀柄,緩緩踱步,「林哮失勢,已經是個廢人,他背後那些勢力,肯定不會為了一個廢人,現在就找我的麻煩。」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後堂。
六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跟在身後。
顧少卿出了後堂,看向那些一路押解林哮過來的士卒,沉聲道:「諸位,林哮以來威武堡祭拜他已故的手下薛平為由,想要藉機殺我泄憤。」
「好在我手下及時警覺,先他一步,了結了林哮的性命,不然,我恐現在已經身死。」
此話一出,士卒間立刻炸開了鍋,不少人交頭接耳,對著堂內指指點點。
顧少卿掃視一圈,接著道:「你們這一路上也看到了,林哮在來威武堡的路上,就對我就有諸多不滿,甚至幾次揚言要殺我泄憤,這些話你們也都是聽到了的。」
「如今林哮已死,我會寫一份呈祥交給上級,至於你們,就拜託將他的屍體運回延綏鎮,交給他的家人安葬。」
說罷,顧少卿眯起眼睛,向六子使個眼色。
六子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笑臉,挨個給押解的士卒送上銀子。
「來,幾位弟兄一路辛苦,嘿嘿,辛苦。」
士卒紛紛接過銀子,心下歡喜異常,五兩銀子在不被剋扣的情況下,可是他們一年的俸祿。
為首的小頭領連連道謝,隨後命人把林哮的屍體抬回囚車。
顧少卿目送押解小隊出了威武堡,立刻將六子等人,喚到百總營房議事。
不待幾人落座,他直接開口:「延綏鎮來的那二十車糧草,現在在哪?」
六子道:「頭兒,糧草在南門,陳奎看著呢!」
顧少卿點點頭,由於去京城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對糧草進行任何的布置。
他本打算利用這批糧草,與韃子進行交易的時候黑吃黑。
韃子不知道王青已死,與他們交易的人也已經換了,
就算韃子有防備,但交易已經不是一兩次,防備勢必會鬆懈。
到時他就殺韃子個猝不及防,錢也要,韃子的人頭也要。
「我寫一份呈祥,六子你挑個機靈的人,去延綏鎮送給王御史。」
說罷,他按著密信上寫著的交易地點,在地圖看了一陣,然後畫了個圈。
「交易糧草的地方,與清水堡接近,看來…」
顧少卿看著那地圖,不禁懷疑韃子把交易地點選在這裡,是因為後金鐵騎攻破清水堡,導致守城的百總身死,這才把交易的地點,改成了與他相近的威武堡。
想到此處,顧少卿立刻喚來哨騎,寫好一封書信,命他快馬交給柳長林。
「張強,你去通知下去,今晚召集士卒集合,我們要干票大的。」
張強起身抱拳,走了兩步,才回頭問道:「頭兒,咱去哪干票大的?」
顧少卿道:「我們去地圖上標著的位置,與韃子交易糧草。」
張建聞言,嘴唇動了動,似有話想說,卻又咽了下去。
他垂下眼,猶豫片刻才試探著道:「顧百總,咱威武堡的糧草也很緊缺,這二十車糧草若能留在威武堡,咱手下的這些兵卒也能過個好年。」
顧少卿聞言,看了看張強和六子,他二人雖沒表態,但從神態上也能看出,他們的想法和張建一樣。
他目光落回張建身上,笑道:「誰說咱只是和韃子交易糧草?」
說罷,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幾人。
六子眼珠子一轉,率先反應過來,「頭兒,你難道是想……」
顧少眸子一沉,五指在胸前攥成拳,「沒錯,錢我要,糧我要,韃子的人頭,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