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吃黑
威武堡外，一座孤堡內。
火把插在壁縫內，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
十幾個蒙古韃子，正圍著刀疤臉坐著，身後二十多個兵卒，守在堡牆放哨。
跳躍的火光，穿過人群的縫隙，映在刀疤臉的臉上，使他那道醜陋的刀疤，時而清晰如溝壑，時而又隱入陰影。
「額勒赤，我們一定是被漢人耍了！」一個蒙古韃子狠狠啐了一口，「說好的糧草，這都過去一天了，他們連個影子都沒有，他們一定不會來了。」
火光跳動，映出一張張焦躁的臉。
刀疤臉坐在岩石上，拇指摩挲著刀柄，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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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說過了，漢人的話信不得。」另一人也附和道：「額勒赤，咱們撤吧，別在這兒耗著了。」
那韃子話音剛落，一股寒風猛地灌過來，嗆的他呼吸滯了一下。
他本就一肚子煩躁，餘光瞥見一旁凍得瑟瑟發抖的漢人通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抬腿就是一腳踹了過去。
那通事倒飛出去，翻了個跟頭，頭杵到地上，模樣甚是狼狽。
刀疤臉猛地站起身，嘴巴里呼出一道白氣，「漢人的軍官貪心，糧食漲了三倍，這可是一千多兩的銀子，他們不可能不要。」
他說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帖木兒，你們也知道，這次交易糧食只是幌子，我們真正要做的，是扒了這支邊軍的衣服，然後裝成運糧的隊伍，混到堡門前。」
刀疤臉的獨眼，掃過一眾韃子，冷笑一聲，接著道：「到那時，我們就用糧車抵住城門，只需片刻，埋伏在北面的五百騎兵，便會踏碎威武堡。」
刀疤臉在說威武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愈發的猙獰。
他想到上次攻城，本來已經攻上了城頭，打得大周邊軍毫無還手之力。
誰知一個叫顧少卿的人，猶如神兵天降，帶著寥寥幾人，就將他們打退城下，就連他都被炸瞎了一隻眼睛。
「顧少卿！」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的這三個字，「我要用你和威武堡所有人的命，來賠我的眼睛。」
帖木兒吞咽一口口水，刀疤臉此時的樣子，連他都有些發怵。
他垂下頭，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小聲問道：「要是漢人的糧車不來怎麼辦？」
刀疤臉重新坐下，眼底的狠厲愈發的濃，「再等一天，我不信他們不來。」
……
顧少卿帶著六子，還有二十幾個士卒，護送著糧車，出了威武堡。
糧車上面放著糧食，下面的糧袋裡則塞有手雷。
他命陳奎和張氏兄弟，帶著其他邊軍，隔著一段距離跟在身後，又傳信柳長林在暗中支援。
為保證與韃子交易時的自身安全，顧少卿特還意在臉上帶了鐵面防護。
他從六子手裡拿過火把，展開地圖看了看，隨後帶著隊伍，駛向地圖標記的位置。
六子摸著身上的皮甲，儘管不太合身，但防護能力比那胖襖可強上太多了。
「頭兒，韃子大概來多少人啊？」
顧少卿聞言，轉頭看向他，道：「運送糧食需要人手，我粗略估計，韃子起碼會有二十幾個人吧！」
「才二十幾個？」六子不屑地撇撇嘴，「就這麼點兒韃子，額就能殺十幾個。」
「少吹牛。」顧少卿笑笑，轉過頭不再看他。
威武堡的士卒，經過與韃子的兩次廝殺，在提到韃子時，已經不再談之色變。
韃子那不敗的神話，已經被顧少卿給破了。
這次與韃子交易，不少士卒更是搶著前來，顧少卿對有功手下的慷慨，在這時候得到了回報。
六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頭兒，咱搶了韃子的銀子咋分啊？」
顧少卿凝眸看著前方，想了想，道：「平分了它，讓大傢伙過個好年。」
話音剛落，身邊的年輕士卒昂起臉，激動道：「跟著顧百總，吃香的喝辣的。」
身後舉著長矛的士卒，也紛紛高喝響應。
「吃香的，喝辣的……」
顧少卿看著火光下，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士卒略帶羞澀地撓撓頭，聲音也低了下去，「回顧百總，我，我叫李長生。」
聲音剛落，身後士卒頓時傳來鬨笑。
「哈哈哈……」
「李長生，你娘怎麼不叫你李烏龜啊？」
「哈哈……」
又是一陣鬨笑。
「去去去，」李長生擰著眉頭，臉漲得通紅，「你們懂什麼，我娘是希望我長命百歲。」
顧少卿看李長生的樣子，年紀大概也就十四五歲。
他心下感慨，這個年紀若是放到後世，還在學堂里讀書，或許還在為考哪所大學而發愁，父母也還在耳邊時常嘮叨著多穿衣服。
可在這亂世，這個年紀手裡攥著的不是筆，而是冷冰冰的長矛。
「行了，別笑了。」顧少卿收回目光，淡淡道：「長生這名字挺好，父母最大的盼望，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建功立業，而是子女長命百歲。」
他說著語氣沉了下來，「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吧！做我的貼身護衛。」
李長生愣了一瞬，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真的嗎？」
顧少卿看向他點點頭。
李長生猛地跳起來，笑得合不攏嘴，「我回去就告訴我娘，我是顧百總的貼身護衛了，我娘一定很高興。」
少年人的歡喜，是寫在臉上的。
顧少卿看著他，沒來由地想起一句話，世上最好的事，莫過於虛驚一場，和失而復得。
可少年沒失去過什麼，就已經高興成了這樣。
他看到少年，忽然想起了六子走散的弟弟。
「六子，你弟弟若是沒走散，應該和李長生能成為好哥們兒。」
六子咧嘴笑了笑，「兩個小崽子，指不定害成啥樣呢！」
他說著，臉上的笑容緩緩淡去，轉而嘆息一聲，「哎…額弟弟要是在身邊，也應該有他這麼高了吧？」
李長生聞言，昂起臉道：「那我以後給六子哥當弟弟，等你親弟回來了，我就不當了，省得他吃醋。」
「你小子！」六子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笑罵道：「我還沒答應呢！你倒先認上了。」
「哈哈哈……」
眾士卒又是一陣鬨笑，顧少卿也不由泛起笑容。
這時，遠處出現了火光。
不知是誰先收了聲音，笑聲跟著低了下去，一個接著一個，最後全沒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火光，神色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