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交易
運糧隊伍緩緩駛進孤堡，顧少卿抬眼打量著對面那三十幾個韃子。
他們人人帶刀，領頭的人更是身披銀甲。
銀甲是蒙古韃子，只有皇室血統的將領才有資格穿。
此人來交易糧食，頓時引起了他的警覺。
那銀甲將領緩緩轉過身，對著身邊的漢人通事說了些什麼。
就是這轉身的功夫，顧少卿看見了他臉上那條醒目的傷疤。
「刀疤臉？」
顧少卿記起來了此人，那日攻上威武堡城頭的就有他。
而且他瞎掉的那隻眼睛，就是被自己用手雷炸的。
通事小跑著過來，作了一揖，顫聲道：「台吉問你們，怎麼晚了一天才來？」
顧少卿輕咳兩聲，特意粗著嗓子道：「這批糧草見不得光，途中自然浪費了些時間。」
通事過去稟告後，刀疤臉笑盈盈的走了過來。
「糧食有多少？成色怎麼樣？」
刀疤臉的嘴角勾起，臉上的肌肉卻沒動。
顧少卿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臉，眼底生出一抹寒意。
他與對方眼神對視的瞬間，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刀疤臉看似是在問糧食的成色，實則心裡在數自己帶了多少人，琢磨著怎麼將糧隊殺個乾淨。
因為他隱在鐵面下的眼神，和刀疤臉一樣。
他也在打量著韃子有多少人，武器有多少，站位又是如何。
二十多把長刀，七八張弓，個個眼神兇惡，像是蓄勢待發的狼群。
他們分明就是韃子的主力部隊，根本就不是運糧兵。
「只要銀子帶得足，糧食要多少有多少。」
顧少卿粗聲粗氣地說著，手一直摁在刀柄上。
表面上看似在討價還價，實則在等著韃子露出破綻。
通事傳達著顧少卿的意思，刀疤臉咧嘴笑道：「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希望你們的糧食也沒問題。」
他說著朝帖木兒使個眼色，對方立刻意會，走到糧車前抽出腰刀，在糧袋上劃開一個小口。
接著手伸進去，抓出一把糧食放在鼻前嗅了嗅，又塞進嘴裡嚼了嚼。
顧少卿瞳孔一縮，緊了緊攥著刀柄的手。
六子瞪大眼珠子，韃子長刀劃開糧袋的時候，他著實嚇了一跳。
因為那下面的糧袋裡，裡面塞了不下幾十顆手雷。
帖木兒咀嚼片刻，滿意地朝著刀疤臉點了點頭。
刀疤臉陰惻惻地笑著，抬手在通事的肩上拍了拍，「告訴他，合作愉快，期待我們下次繼續合作。」
顧少卿聽罷通事翻譯，翻身下馬，走到刀疤臉身前站定，「不會有下次了。」
那漢人通事一聽，當即身軀一怔，顫巍巍地問道：「這，這也要翻譯嗎？」
顧少卿沒有理他，而是冷冷地盯著刀疤臉。
刀疤臉面色一沉，那鐵面之下，他看不清顧少卿的眼神，卻感覺有兩道寒光射過來。
他心頭一凜，剛要發怒，卻猛然想起什麼，隨即臉上堆起笑容，命手下抱來裝銀錠的箱子。
「這裡是一千五百兩白銀，你可以點一下，我們草原的人最守規矩。」
他盯著顧少卿看了片刻，忽然眸子一緊，「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身為草原的勇士，他有著狼一樣的嗅覺。
身前的鐵甲將領，雖然帶著鐵面，但他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那站立的身姿，那握刀的姿勢，尤其是那鐵面下投射過來的目光，讓他心裡莫名的不安。
通事頷首挑起眼皮，率先翻譯刀疤臉的話。
鐵面下的顧少卿咧起嘴角，道：「何止是見過，你那隻眼睛，就是我炸瞎的。」
話音落罷，那通事嚇的一個激靈，腿上一軟，癱坐在地。
刀疤臉蹙著眉頭，抬手示意後面的韃子過來搬運糧食，隨後揪住通事的衣領，問他顧少卿到底說了什麼？
他一手將通事拽起，另一隻手向著圍過來的韃子們，傳達包抄動手的指示。
通事縮著脖子，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儘管被掐的滿臉漲紅，但就是不敢翻譯。
這時，那被帖木兒劃開的糧袋，忽然掉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圍過來的韃子們沒見過手雷，就見一個黑不溜秋的鐵疙瘩滾了幾圈，最後停在了人群里。
他們互相看看，皆是瞪大眼睛，蹙起眉頭，臉上寫滿了問號。
有的出於好奇，直接拿起來，放在手裡端詳。
六子瞳孔圓睜，一瞬間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顆手雷是他從糧袋裡掏雷時，不小心漏在地上的。
他想提醒顧少卿，可喉嚨像被掐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這時，舉著火把的韃子，過來照明。
顧少卿淡定上前，一把奪過那韃子手裡的火把，點燃了手雷。
「嗤！」
火星亮如毒蛇吐信，只是一剎那便燒斷了一節。
刀疤臉瞳孔驟然放大，是手雷！是炸瞎他一隻眼睛的手雷。
他見識過手雷的威力，來不及多想，立刻將漢人通事擋在身前。
顧少卿丟了火把，就往糧車後跑，只剩那幾個圍著手雷的韃子，還在原地懵逼。
「轟！」
火光炸裂，氣浪翻湧，鐵片裹著灼熱的鉛子四處飛濺。
那幾個圍著看手雷的韃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便被掀翻在地。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惡臭，斷臂殘肢摔落在地上，還在微微抽搐。
沒被炸死的韃子，雙手捂著血肉模糊的臉，在地上翻滾嘶嚎。
刀疤臉盯著顧少卿藏身的位置，一隻獨眼裡泛著兇狠又畏懼的光，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隊伍里有邊軍的奸細。
聯想到交易時間的推遲，漢人通事的反常，他瞬間懷疑這次交易，就是專門針對他們，設下的一場屠殺。
「咻！」
一支火箭，被顧少卿射向天空。
刀疤臉麵皮抽動幾下，對著周圍的韃子高聲喊道：「一定是漢人通事在做內鬼，他們有埋伏，撤！快撤！」
喊罷，他立刻吹響牛角號。
顧少卿聽聞那號聲，當即啐了一口，「媽的，就知道你們不安分。」
「弟兄們，亮傢伙。」
一聲高喝，顧少卿取出滑輪弓，對著堡牆邊的韃子連放三箭。
三棱箭破空而去，三聲慘叫接連響起。
韃子從堡牆跌落，不知摔到哪裡。
士卒們紛紛架起長矛，可陣型還沒擺開，自己卻亂陣腳。
前排的擠成一團，後排的矛杆搭在前排的肩膀上，你推我攘，誰也邁不開步。
顧少卿見狀眼皮直跳，心下計較，等這次回去，一定要把這幫人，拉到校場上好好操練一番。
「糧袋裡有雷，用手雷炸他們。」
他怒喝一聲，拎著滑輪弓，去尋刀疤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