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立規矩
「金琬釵」演罷，台下立時爆發出山洪般的叫好聲。
班頭兒與幾個手下，從白布後出來，朝著眾人拱手謝幕。
「六子，賞！」
顧少卿大手一揮，六子立時掏出一串銅錢，又遞了過去。
「勞駕班頭兒，再來段長坂坡。」
班主裂開嘴笑著，雙手接過銀子，那滿是皺紋的臉，笑起來如同崎嶇的溝壑。
「好嘞，軍爺稍等，這就來。」
他轉身鑽進白布後面，衝著幾個徒弟一揮手，「軍爺又賞錢了，長坂坡，都打起精神來。」
話音落罷，銅鑼一響，鼓點驟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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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白甲銀槍的影人飛身上馬，正是趙子龍。
「匹馬單槍出重圍，英風銳氣敵膽寒……」
班主的唱腔，與方才金琬釵的婉轉完全不同，字字鏗鏘，句句如鐵。
鼓點越來越密集，鑼聲也越來越響。
白布上趙子龍左衝右突，影人翻飛如電，殺得曹兵人仰馬翻。
「好！」
六子第一個站起來，拍著大腿叫好。
餘下士卒也是叫好聲不斷，整個百總營房前，跟炸了鍋似的。
顧少卿看著白布上，那個所向披靡的趙子龍，胸中忽然湧起一股熱血。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任他前路刀林槍海，我自躍馬提槍，一往無前。
那阿斗就如同眼下的大周王朝，根壞了，縱有十個趙子龍也救不回來。
「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他顧少卿不做姜維。
長坂坡唱的快，打得也快，趙子龍救出阿斗，曹兵潰散，班主一收線，影人嘎然而止。
「好！好！」
士卒們齊聲喝彩，巴掌拍得震天響，個個面紅耳赤。
「來，戲看完了，吃肉喝酒。」
顧少卿招呼六子，將烤好的羊肉，分給一眾邊軍。
大家在百總營房前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邊軍都是清苦日子，好不容易趕上一頓好的，眾人都是吃得滿嘴流油。
「看，煙花！」
宴席過半，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眾人朝他的視線看去，就見延綏鎮的方向，燃起了煙花。
那煙花如曇花盛開，在空中短暫地釋放絢爛後，又重歸平靜。
顧少卿端著酒碗，一時看得有些痴了。
二女站在身邊，沈若惜望著那絢爛的煙花，嘴角勾起淡淡弧度。
柳青青微微切身，透過沈若惜，偷偷往顧少卿這裡看。
他在看煙花，她在看看煙花的他。
……
次日一早，卯時三刻，威武堡內鑼聲響成一片。
顧少卿負手而立，看著面前稀稀拉拉站著的士卒，眉頭擰成一團。
「六子，人到齊了嗎？」
「到…到齊了。」六子縮著脖子，偷偷打個哈欠。
顧少卿粗略掃了一眼，那懶散的隊伍空缺里，少說有七八個沒來。
「不等了。」顧少卿腰杆一挺，喝道：「都站直了。」
士卒們這才慢吞吞地挺起胸膛，可那站姿卻實在沒法看，有的歪著脖子，有的塌著腰，還有的哈切連天，眼淚都打出來了。
顧少卿見狀，眼底閃過厲色，這些邊軍哪有個當兵的樣子？
他深呼一口氣，喝道：「從今天起，每天卯時三刻，校場集合，所有人繞著威武堡跑十圈，跑不完的不准吃飯。」
聲音落罷，隊伍里立時炸開了鍋。
「什麼？跑十圈！跑不完還不准吃飯？」
「就是，我們以前在延綏鎮，也不這樣練兵啊！」
「大過年的，這是整的哪一出啊？」
顧少卿咳嗽一聲，底下的交談聲才慢慢停止。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麼訓練的，但是來了我威武堡，就要守我顧少卿的規矩。」
他緩緩踱步，眼睛掃過身前每一個士卒，厲聲道：「韃子若是這時候攻城，會因為過年，就不殺你們嗎？會因為你們是延綏鎮來的兵，就對你們手軟嗎？」
顧少卿說著，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他們怒聲喝道：「看看你們的樣子，哪像個當兵的！」
一眾士卒聞言，有的嗤之以鼻，有的垂下頭去。
還有幾個兵痞站出來，立時反駁道：「顧百總，你說當兵的是什麼樣？你給大傢伙示範示範。」
顧少卿看著說話的士卒，面色沉下來，「你叫什麼名字？」
那士卒輕笑一聲，豎起大拇指指著自己，「本大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二虎。」
顧少卿嘴角勾起弧度，眼底卻是一片冰涼，他朝著餘下士卒喊道：「還有沒有想知道，這當兵的，到底該是個啥樣？」
他話音剛落，李二虎身邊站著的幾個士卒紛紛出列。
一個個歪著頭，抱著膀子，眼裡全是不服。
「我也想知道，這當兵的，到底該是個啥樣？」
「加我一個。」
「還有我。」
六個痞兵站成一排，斜著眼看著顧少卿，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二虎更是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腳尖碾了碾，「顧百總，我們可是賀守備的兵，你說我們沒個當兵的樣子，那不就罵守備大人不會練兵嘛！」
他說罷，身旁幾人頓時鬨笑起來。
「就是。」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接過話頭道：「昨天吃肉喝酒，咱還覺得顧百總人不錯，怎麼一宿就翻了臉，要折磨我們這些弟兄，莫非是吃你酒肉多了，顧百總心疼了？」
「哈哈哈……」
這漢子說罷，所有士卒都笑出聲來。
「好，把真心話說出來就好。」顧少卿手摁刀柄，冷笑一聲，「陳奎，去把李二虎帶過來。」
「是。」陳奎抱拳應下，隨後一把捏住李二虎的後勃頸，將他帶倒帶到顧少卿身前，任由他如何掙扎，就是不能從那隻大手上掙脫。
「我今天就先教會你們，怎麼尊敬長官。」顧少卿盯著李二虎，冷冷道：「陳奎，掌嘴，打到他說記住了為止。」
「嗯。」陳奎應了一聲，抬起大手，一巴掌呼在李二虎臉上。
那清脆的巴掌聲，驚得餘下士卒都是一個激靈。
李二虎被打得腦袋一歪，嘴角滲出血來，他掙扎著想還手，卻被陳奎掐著脖子，動彈不得。
顧少卿豎起食指，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做我顧少卿兵，這第一就是服從，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不服從，頂撞上級的士兵，任你本事再大，也是個禍害。」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指頭，「這第二，令行禁止，進退聽號。鳴鼓則進，鳴金則退，舉旗則立，落旗則行，號令未下，不得私自喧譁，號令已下，遲疑不前，拖慢軍心者，直接軍法處置。」
「第三，操練無虛，習武無懶。每日卯時跑操，之後列陣，演槍，習盾，操練之時，不許偷懶，不許藉故推脫，違者，杖責三十軍棍。」
「第四，軍紀嚴明，不擾百姓。我等是守邊的將士，不是劫掠的亂兵，不許私取民物，不許欺凌鄉野，不許酒後滋事，敢擾民作亂者，軍棍重責，絕不姑息。」
「第五，同隊同命，進退共死。上陣殺敵時，同伍見隊友遇險冷眼旁觀，私自退縮者重罰，我顧少卿軍中但凡發現逃兵，直接殺無赦。」
五條規矩說完，校場死寂一片。
只有陳奎的巴掌聲，還在不斷傳來。
李二虎的臉已經腫得像個豬頭，嘴角的血糊了一臉。
顧少卿蹙起眉頭，擺了擺手：「行了陳奎，差不多了。」
陳奎停下手，低頭看了看李二虎，又抬頭看向顧少卿，一臉認真地道：「頭兒，他還沒說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