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糯米拔屍毒


  門外的撓門聲越來越急促。

  「孫大哥……俺真的好餓……開門吶……」

  李狗蛋的聲音拖得老長,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跟白天那個手舞足蹈跟他說話的黑大個判若兩人。

  孫源退後兩步,死死盯著那扇破木門。門板在撓抓聲中晃了幾下,幾片木屑掉落。

  紫衣姑娘雙手抱胸,退到石頭旁邊,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孫源腦子轉得飛快。

  李狗蛋是什麼時候被咬的?他回憶這兩天跟李狗蛋接觸的所有細節。前天晚上,他和李狗蛋一起躲在亂石灘後面看那兩個巡山弟子牽行屍。當時兩人距離行屍很近。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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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前推。前天晚上更早的時候,李狗蛋幫他搬東西回院子。那時候大通鋪西邊那排土屋死了三個人。行屍是在那之後才出來活動的。

  那只能是昨晚。

  昨晚他讓李狗蛋早點睡。但李狗蛋住的那間土屋離西邊那排不遠。如果夜裡有行屍經過,李狗蛋這個睡覺打呼嚕的傢伙,根本不可能及時躲開。

  「你早就知道他被咬了?」孫源扭頭看向紫衣姑娘。

  她聳了聳肩:「今天白天在熬藥房,你那兄弟後脖頸有一道抓痕。我一眼就看到了,你沒看到?」

  孫源牙關緊了緊。他確實沒注意。白天的注意力全在趙峰剋扣藥材和那鍋快炸的藥上。

  門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撓門,而是撞門。

  「砰——砰——」

  整扇木門被撞得前後搖晃,門栓發出刺耳的響聲。

  「還有多少時間?」孫源問。

  「你問我?」紫衣姑娘歪著頭,「你不是挺懂的嗎?前天晚上殺那雙頭貨的時候,法子可利索了。」

  孫源沒工夫跟她磨嘴皮子。他蹲下身,從買來的東西里翻出那袋發霉的糯米。

  糯米拔屍毒。這是他從電影看來的,但從來沒實操過。

  他拆開布袋,抓了一把糯米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霉味很重,但米粒捏起來還有硬度,沒有碎成粉。能用。

  問題是怎麼用。

  孫源把糯米倒在平底石頭上,拿起買來的桃木釘,用釘子尾部當錘子,一下一下砸糯米。

  干硬的米粒被砸碎,變成粗糙的粉末。

  他又擰開裝公雞血的陶罐,倒了小半碗出來,跟糯米粉攪在一起。粉末和雞血混合後變成一團黏糊糊的暗紅色麵團。

  「喲,還會和面呢。」紫衣姑娘在旁邊點評。

  「砰!」

  門栓斷了。

  破木門被撞開,李狗蛋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

  月光照在他身上。孫源看清了他的樣子。

  李狗蛋的臉色灰白,嘴唇發黑,眼珠子布滿血絲。後脖頸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抓痕周圍的皮膚已經泛出青灰色。他走路的姿勢跟白天完全不一樣,兩條腿僵直,胳膊甩動的幅度很大。

  但他還沒徹底變成行屍。因為他還在說話,雖然說的都是「餓」和「咬」。

  半轉化狀態。屍毒侵入了身體,但還沒完全吞噬神智。

  這是唯一的窗口期。

  孫源抓起那團糯米雞血麵團,迎著李狗蛋沖了過去。

  李狗蛋看見孫源,兩隻手就伸了過來。指甲變得又長又黑,劃破空氣帶著一股腐臭的風。

  孫源側身避開第一下抓擊,右手抄住李狗蛋的後腦勺,左手把那團麵團狠狠地糊在他後脖頸的抓痕上。

  糯米麵團接觸傷口的一剎那,李狗蛋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嗷——」

  一聲不像人叫的慘嚎從李狗蛋嘴裡發出來。他整個人像被烙鐵燙了一樣往後彈,但孫源死死扣著他的後腦勺不放手。

  麵團表面開始冒出黑色的泡沫。

  屍毒在往外拔。

  李狗蛋的力氣大得嚇人。他一隻手扣住孫源的肩膀,指甲陷進肉里。孫源吃痛,但手上沒松。

  「撐住。」孫源咬著牙,把麵團往傷口裡按。

  李狗蛋的掙扎越來越劇烈。他的另一隻手抓向孫源的脖子。

  孫源來不及躲。

  一根桃木釘從側面飛過來,釘在李狗蛋伸出的那隻手的袖子上,把他的胳膊帶偏了方向,整條袖子被釘在旁邊的木門框上。

  孫源扭頭。

  紫衣姑娘站在五步開外,手裡還捏著第二根桃木釘,姿態很隨意。

  「你那糯米動作快點,這大個子力氣不小。」她說。

  孫源沒搭話。他把麵團翻了個面,把沾滿黑色泡沫的那面朝外,乾淨的那面重新貼上傷口。

  第二輪拔毒開始。

  李狗蛋的嚎叫聲小了一些,身體的抽搐也沒那麼劇烈了。他灰白的臉色開始一點一點恢復血色。嘴唇上的黑色褪去,變成了蒼白。

  眼睛裡的血絲還在,但眼珠子不再亂轉了。他的嘴一張一合,發出的聲音從含混不清逐漸變成了有意義的詞句。

  「大……大哥……俺……俺疼……」

  孫源鬆了一口氣。能喊疼,說明腦子回來了。

  他把麵團從傷口上揭下來。整團糯米已經變成了漆黑的顏色,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臭味。傷口上的青灰色消退了大半,露出了正常的肉色,但抓痕還在往外滲血。

  「狗蛋,你聽得見我說話不?」

  李狗蛋的眼神渙散了幾秒,然後聚焦在孫源臉上。

  「大哥……俺剛才……俺是不是……」他的聲音發抖,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眼眶一下就紅了。

  「什麼都別說,先躺著。」

  孫源把李狗蛋往地上放。黑大個的身子沉,孫源一個人根本扶不住。李狗蛋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墜。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巧巧地扣住李狗蛋的後領子。

  紫衣姑娘單手提著李狗蛋兩百來斤的身體,像提一隻小雞。她手腕一翻,把人往旁邊的破屋裡一甩。

  李狗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咚」的一聲摔在屋裡的草鋪上,砸起一片灰塵。

  人已經昏過去了,摔上去也沒醒。

  孫源站在原地,後背的汗把衣服濕透了。

  紫衣姑娘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他走過來。

  她走得很快,三步並作兩步,到了孫源跟前也沒剎住,一直湊到他鼻子尖前面才停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孫源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往前跟了半步。

  「你這手藝,」她兩隻眼睛亮得過分,上下打量著孫源,「拿糯米拔屍毒,還摻雞血做藥引子。這些東西你到底從哪學來的?」

  孫源被她盯得頭皮發麻,又往後退了一步。

  她又跟了一步。

  「說話呀。」

  「你能不能離遠點?」孫源伸手擋在兩人中間。

  「不能。」她回答得乾脆利落,一把撥開孫源的手,湊得更近了,「我跟你說,我從小就在這初聖宗長大,見過幾十種弄死行屍的法子,但你這個路子我從來沒見過。桃木、雞血、糯米……你到底是怎麼想到用這些東西的?上面的長老都沒人這麼幹過。」

  孫源後背貼上了院牆,退無可退。

  「我——」

  「你別急著編瞎話。」她打斷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孫源胸口,「反正你也騙不了我。你的底細我早晚會挖出來。但今晚先不急,咱們先辦正事。」

  她退後兩步,終於給了孫源喘氣的空間。

  「正事?」孫源警惕地問。

  紫衣姑娘背著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他擺在石頭上的那些東西。桃木釘、公雞血、墨斗、剩下的糯米。

  她蹲下來,拿起一根桃木釘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放下了。

  「你這些破爛,對付剛才那種半死不活的貨色綽綽有餘。」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扭頭看著孫源。

  「但是今晚後半夜要來的那位——」

  她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全身鐵甲,刀槍不入,你的桃木釘紮上去連個印子都留不下。我特意給你挑的,養屍峰地窖里關著的那批貨裡面,最皮實的一頭。」

  孫源的臉色變了。

  「鐵甲屍?」

  「哎,你連這個名字都知道?」她眼睛又亮了,快步走到孫源面前,「那你肯定也知道怎麼弄死它吧?」

  孫源沒說話。

  他知道鐵甲屍是什麼東西。但他同樣知道,以他現在的修為和手裡這堆材料,正面硬扛一頭鐵甲屍,等於送死。

  紫衣姑娘看著他的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別怕嘛。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土辦法,說不定真能派上用場呢。」她拍了拍孫源的肩膀,用力不輕,「反正你今晚也跑不掉——我已經把地窖的鎖打開了。」

  院牆外面,遠處的山道上,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地面的腳步聲。

  一下。

  兩下。

  每一步都像鐵錘砸在石板上。

  紫衣姑娘跳上院牆,坐穩了,從兜里又掏出一把瓜子。

  「來了來了。」她朝孫源揮了揮手,「快布你那個陣,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麼新花樣。時間嘛——我估摸著你還有半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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