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補湯
孫源右手托著下垂的左臂，後背靠在殘破的院牆上。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塊刻著繁雜花紋的黑色令牌，沒有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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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我擋過行屍。」孫源開口，聲音嘶啞，「我不能扔下他。」
紫衣姑娘往前走了一步，腳底踩碎一塊帶血的碎瓦片。「你腦子有病吧？養屍峰是什麼地方？那是宗門用來養蠱的糞坑。你現在有機會爬出去，還非要帶個累贅？」
孫源咬住牙，右手抓住左手手腕，發力往上一托。
骨頭錯位的悶音在院子裡響起。
他硬生生把脫臼的左臂接了回去。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滴，砸在泥水裡。
「他不是累贅，他能幫我稱藥。」孫源活動了一下左臂，疼得直抽氣，「外門弟子有資格帶雜役，我帶他走合規矩。」
紫衣姑娘被氣笑了。她走近兩步，雙手叉腰：「規矩？你跟我談初聖宗的規矩？」
她伸手扯下腰間的紫色玉佩，丟在孫源腳下。玉佩上刻著繁複的陣紋，中間是一個「聖」字。
「看清楚了。本姑娘名叫蘇紫衣，初聖宗當代聖女。」蘇紫衣指著自己的鼻子，「在初聖宗，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孫源看著地上的玉佩。
外門弟子？內門弟子？
這是直接被魔門最高層的聖女盯上了。
蘇紫衣彎腰撿起那塊黑色令牌，塞進孫源手裡。「這令牌是本聖女的私人物品，拿著它，你就是我的人。至於你那個大個子兄弟……」
她瞥了一眼破屋緊閉的木門。
「他剛中了屍毒，半條命都沒了。你帶他去內門，內門那些護山靈獸一口就能把他吞了。留在養屍峰，他還能多活幾天。你就算把他扛過去，他連內門山門的威壓都扛不住，當場就會爆體而亡。」
孫源沒接話。他轉頭看向破屋。
李狗蛋現在昏迷不醒，跟著去內門，遇到危險跑不掉。留在這裡，至少有自己剛才布下的防線，還有沒用完的糯米和桃木釘。
孫源走過去，推開木門。
李狗蛋躺在破草蓆上，呼吸平穩。臉上的青灰色已經退乾淨了。
孫源從懷裡掏出剩下的木籌和竹籌，全塞在李狗蛋的枕頭底下。又把剩下的幾根桃木釘和一小袋糯米放在他手邊。
他在屋裡找了一塊木炭，在牆上寫下一行字：別亂跑，等我回來。
寫完，孫源站起身，走出破屋，反手把門關嚴實。
「走吧。」孫源對蘇紫衣說。
蘇紫衣挑起眉毛。「這就想通了？我還以為你要跟他上演一出同生共死的大戲呢。」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指尖夾住符紙，輕輕一晃。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團青色的煙霧。
煙霧在兩人腳下匯聚，變成一柄寬大的青色飛劍。
「上來。」蘇紫衣跳上飛劍。
孫源走過去，踩在劍身上。劍身很穩，沒有晃動。
蘇紫衣捏了個法訣。飛劍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風聲在耳邊呼嘯。養屍峰的亂石灘在視線里快速縮小。
孫源站在飛劍後半截，雙手抓著劍柄邊緣。高空風大，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肩膀上的傷口被風一吹，疼得發麻。
他低頭往下看。養屍峰的全貌盡收眼底。
西邊那排大通鋪外面，幾隻行屍正在撕咬地上的屍體。幾個雜役舉著火把在院子裡亂跑，很快被行屍撲倒。慘叫聲被風吹散。不僅是西邊，整個養屍峰的半山腰，到處都有黑影在遊蕩。那些都是宗門放出來「進食」的行屍。
這就是底層雜役的命。
蘇紫衣站在前面，背著手。「好看嗎？這就是初聖宗的底層。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新人填進來。你如果今天沒弄死那頭鐵甲屍，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孫源沒出聲。他看著腳下的山脈。初聖宗的占地面積超出了他的預料。連綿不絕的山峰被雲霧籠罩，主峰高聳入雲，周圍環繞著十幾座副峰。養屍峰只是最邊緣、最矮的一座小山頭。
飛劍穿過一層半透明的陣法光幕。
空氣里的腐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草木清香。靈氣濃度比養屍峰高出好幾倍。孫源深呼吸了一口，體內的氣血運轉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飛劍在一座幽靜的山谷上方減速。
山谷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外面。谷內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紅色的朱果掛在枝頭，紫色的靈芝長在岩石縫裡。一條清澈的小溪從谷中穿過，水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飛劍降落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
蘇紫衣跳下飛劍，隨手一揮，飛劍化作一道青光飛回她的袖子裡。
孫源走下飛劍，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
「這裡是幽蘭谷，我的私人地盤。」蘇紫衣轉過身，張開雙臂，「除了我，沒人能隨便進來。」
孫源打量著四周。
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板上，擺著一個三足兩耳的青銅丹爐。丹爐表面刻著飛禽走獸的圖案，爐底還有未熄滅的炭火。旁邊是一排木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處理好的藥材。
孫源走近木架子。架子上分門別類擺放著幾百個玉盒。他隨手打開一個。
【檢測到一階下品靈藥：紫葉蘭。可用於煉製回氣丹。】
他合上玉盒，打開旁邊的一個。
【檢測到一階中品靈藥：赤血參。可用於煉製氣血丹。】
再換一個。
【檢測到一階上品靈藥：九葉靈芝。可用於煉製洗髓丹。】
修仙百藝面板的提示在眼前刷屏。
孫源收回視線。這裡的資源，比養屍峰那個破熬藥房強出百倍。
「你帶我來這，到底要幹什麼？」孫源問。
蘇紫衣走到孫源面前。她個子不矮，頭頂到孫源的下巴。
她湊得很近。近到孫源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特殊的脂粉香。這香味跟白天在熬藥房聞到的一模一樣。
孫源往後退了半步。
蘇紫衣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躲什麼？」蘇紫衣伸出手指，戳在孫源胸口，「你用廢藥渣炸鐵甲屍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慫。」
孫源沒動。
蘇紫衣的手指順著孫源的胸口往上劃，停在他肩膀的傷口邊緣。她用力按了一下。
劇痛傳來，孫源咬緊後槽牙，一聲沒吭。
「骨頭硬，膽子大，還會弄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蘇紫衣收回手，繞著孫源走了一圈，「我這幽蘭谷里，什麼都不缺，就缺個能幫我幹活的。」
她停在孫源面前。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專屬煉丹童子。」蘇紫衣說，「我不管你以前在鄉下學過什麼偏方，到了我這裡，你就得按我的規矩辦事。」
孫源看著她。「煉丹童子？我只會熬血藥。」
「熬血藥也是藥。」蘇紫衣走到青銅丹爐旁，拍了拍爐身，「你那套把廢藥渣玩出花的本事，用來煉丹正合適。我這裡有成百上千張丹方，隨你折騰。」
她轉過頭，看著孫源。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蘇紫衣伸出一根手指，「我的丹爐，不是誰都能碰的。煉廢了一爐藥，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十根手指剁完了，你就去給我的靈獸當口糧。」
孫源看著那個青銅丹爐。
煉丹師面板的進度卡在2/1000。要晉升，必須煉藥千次，並且掌握一階上品丹方。
這幽蘭谷，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升級寶地。
「管飯嗎？」孫源問。
蘇紫衣愣了一下。
「你腦子裡就只有吃？」蘇紫衣指著旁邊的藥田，「這滿谷的靈藥，你隨便拔一根嚼了，都夠你十天半個月不餓肚子。」
孫源點頭。「行。我幹了。」
蘇紫衣走到孫源面前，毫無預兆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指甲修長。
孫源往後抽手，但蘇紫衣的力氣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鎖住他的手腕。
「別動。」蘇紫衣捏了捏孫源的手腕骨，「骨齡十六。凡人武者圓滿。沒有靈根。」
她鬆開手，又在孫源的肩膀上捏了兩下。
「氣血倒是挺旺盛。」蘇紫衣貼近孫源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你這身體，拿來做藥引子，效果肯定不錯。」
孫源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不過，你活著比死了有用。」蘇紫衣退後兩步，從儲物袋裡扔出一個布包。布包砸在孫源懷裡，沉甸甸的。
「這裡面是兩套乾淨衣服，還有一瓶金瘡藥。」蘇紫衣指著山谷角落的一間竹屋，「你去那邊洗乾淨，把傷口處理好。明天天一亮，就開始幹活。」
孫源拿著布包，走向竹屋。
竹屋不大，裡面有一張竹床，一張木桌。桌子上擺著一個茶壺和幾個茶杯。
孫源把布包放在桌子上。
他解開身上沾滿泥水和黑血的破衣服。肩膀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但皮肉翻卷著，看著很嚇人。
他打開那瓶金瘡藥，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灑在傷口上。
一陣清涼的感覺傳遍全身。這藥比之前蘇紫衣給的那顆藥丸好用得多。
孫源換上乾淨的衣服。衣服是青色的長袍，料子很軟，穿在身上很舒服。
他坐在竹床上，閉上眼睛。
武者圓滿的瓶頸還在。需要氣血大補之物才能突破。
這幽蘭谷里最不缺的就是靈藥。只要找機會弄點補氣血的藥材，晉升武師不是問題。
孫源睜開眼睛。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紫衣推開竹屋的門，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
「喝了。」蘇紫衣把托盤放在木桌上。
孫源看著那碗湯。湯是紅色的，裡面飄著幾塊不知名的肉，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這是什麼？」孫源問。
「十全大補湯。」蘇紫衣靠在門框上，「我親手熬的。裡面加了百年赤血參和二階妖獸的精肉。喝了它，你那點外傷明天就能好利索。」
孫源端起碗。湯很燙。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熱流迅速擴散到全身，沖刷著四肢百骸。
武者圓滿的瓶頸在這股熱流的衝擊下，開始鬆動。
孫源幾口把湯喝完。放下碗。
「多謝。」孫源說。
蘇紫衣走過來，拿起空碗。
她看著孫源，嘴角上揚。
「別急著謝。」蘇紫衣壓低聲音，「你喝了我的湯，就得替我辦一件事。」
孫源看著她。「什麼事？」
蘇紫衣把空碗放回托盤，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把衣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