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百鍊成渣
紅霧當頭罩下。
火毒見肉生根。青鶴吸入大口藥粉，喉嚨里爆出破風箱般的劇烈咳嗽。他裸露在外的雙手和臉頰迅速泛起大片紅斑，毒性順著毛孔死命往皮肉里鑽。
又癢又痛，骨頭縫裡透出滾燙的灼燒感。
他一把扔掉短刀，雙手死死抓撓脖子，指甲硬生生摳出十幾條血痕。
「你給我下了什麼毒？」青鶴聲音嘶啞，眼珠子爬滿血絲，哪還有半點內門精英的體面。
孫源提著鐵掃帚往前走。鐵桿拖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停在青鶴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在地上翻滾的道袍青年。
「一點燒火剩下的灰。」孫源語氣平緩，沒有半點波瀾，「內門的水土挺養人，就是沒教你們怎麼好好說話。今天免費給你們補一課。」
青鶴咬著牙，強忍火毒的折磨，死死瞪著孫源：「你一個沒靈根的雜役，敢動周執事的人？你死定了！蘇紫衣也保不住你！」
孫源沒搭理他的無能狂怒。他彎下腰，左手揪住青鶴的後衣領，右手拎起旁邊痛暈過去的趙峰。
武師的氣血在體內奔涌。兩個成年男人的重量，在他手裡跟拎兩隻小雞仔沒區別。
他轉身走向谷口。
陣法光幕那道裂口還開著。
孫源走到邊緣，雙手一抖。
砰！砰！
兩具身體被當成破麻袋扔出陣外，順著石階滾下去好幾圈。
趙峰的腦袋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連哼都沒哼出來。青鶴摔得七葷八素，滿臉灰土，火毒燒得他渾身直抽搐。
孫源站在光幕內，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原本想順走這倆貨的儲物袋，但陣外人多眼雜，拿了容易惹一身騷。算他們命大。
「回去告訴那周執事。」孫源看著地上的兩人，「想要藥，拿聖女的手書來。不然，下次潑出來的，就不是這點火灰了。」
話音落下，孫源抬手一巴掌拍在陣法邊緣的機樞上。
青色光幕合攏，將外面的咒罵和慘叫徹底隔絕。
幽蘭谷重新安靜下來。
孫源轉身，視線掃過大片被分割整齊的藥田。
三天空窗期。
蘇紫衣不在，沒人打擾，沒人監視。這滿地的高階靈藥，簡直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這是絕佳的刷級機會。
他拿起木桶和青銅剪刀，大步走進藥田。
剛才對付青鶴的那把廢渣，驗證了面板推演的實戰價值。修仙界眼裡的垃圾，在他手裡就是大殺器。
孫源順著田壟往前走，目光在每一株靈藥上掃過。
【發現二階靈藥：紫葉蘭。藥性屬陰，四年份。】
他沒碰主幹和完好的葉片。剪刀探下去，精準剪掉底部三片枯黃脫落的殘葉。
【發現三階靈藥：白玉骨參。藥性屬金，六年份。】
他用小鏟子撥開表層泥土，挑出兩根被地蟲咬斷的廢須。
木桶里的邊角料越積越多。
孫源的動作極快。武師的動態視力和精準掌控，讓他能在不傷及靈藥本體的情況下，完美剝離所有無用的廢料。
兩個時辰後。
兩個大木桶裝得滿滿當當。
孫源把木桶拎回青銅爐前。生火，加炭。風箱拉動，爐底的火苗竄起。
他抓起一把紫葉蘭的枯葉和白玉骨參的廢須，一把丟進爐膛。
面板文字跳出。
【投入二階紫葉蘭殘葉、三階白玉骨參廢須。】
【陰金相衝，藥性紊亂。】
【推演平衡方案……】
【加入半兩黃泥，輔以三滴公雞血，可強行融合。】
孫源走到院牆邊，挖了一把黃泥，從儲物袋裡翻出之前沒用完的公雞血，按比例丟進爐膛。
蓋上爐蓋。
他雙手握住風箱把手，按照面板提示的節奏控制火候。
半炷香後。爐火熄滅。
孫源拿鐵鉗刮開爐底。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鐵盤上。
【成功煉製陰金混合廢粉。】
【該廢粉極度陰寒，吸入可致人經脈凝滯，氣血運轉遲緩。】
【煉丹師進度：45/1000。】
好東西。
孫源把粉末裝進瓷瓶，貼上標籤。他沒有停歇，轉身抓起下一批邊角料，繼續開爐。
煉丹是個枯燥的活計。但在看得見的進度條面前，這種枯燥變成了極度的亢奮。
第一天。
孫源連開二十爐。全是二階和三階靈藥的邊角料。
面板推演出了各種千奇百怪的廢渣配方。有能讓人渾身發癢的，有能散發惡臭驅趕蛇蟲的，還有能讓人短暫失明的。
煉丹師進度硬生生推到了180/1000。
孫源餓了就啃兩口蘇紫衣留下的乾糧，渴了直接喝井水。武師的體魄讓他不知疲倦，氣血在體內生生不息。
第二天。
孫源把目光投向了藥田深處。那裡種著四階靈藥。
他走到一株通體赤紅的果樹前。
【發現四階靈藥：赤炎朱果。藥性極火，十年份。】
朱果完好無損。但在樹根部，落著幾片乾癟的果皮。孫源小心翼翼撿起果皮。旁邊還有一株伴生的毒草。
【發現四階毒草：腐骨花。藥性極毒，八年份。】
孫源剪下兩片枯萎的毒花瓣，回到青銅爐前。
四階材料的狂暴程度遠超以往。剛把朱果皮和腐骨花瓣扔進爐膛，爐子就開始劇烈抖動。
【警告：四階火毒相斥，即將炸爐！】
【推演平衡方案……】
【需加入二階冰心草汁液三兩，百年寒潭水半斤，強行壓制！】
孫源動作不停。他衝到藥庫，翻出冰心草的存貨，搗碎擠出汁液，混著井水倒入爐膛。
嗤——
大量白煙從爐蓋縫隙噴出，溫度直線飆升。
孫源雙手死死按住爐蓋，武師的氣血毫無保留地爆發。古銅色的皮膚上青筋凸起，大筋崩得像拉滿的弓弦，硬生生把即將掀飛的爐蓋壓了回去。
高溫炙烤著他的雙手。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半個時辰後，爐子終於安靜下來。
孫源鬆開手，掀開爐蓋。爐底躺著三顆黑紅相間的不規則藥丸。表面坑坑窪窪，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成功煉製高階廢丹：燃血丸。】
【藥效：吞服後強行壓榨體內氣血，短時間內爆發兩倍戰力。】
【副作用：藥效過後經脈受損，氣血枯竭，需休養半月。】
【煉丹師進度：350/1000。】
孫源捏起一顆燃血丸。
這東西在正統煉丹師眼裡是殘次品，但在搏命的時候，這就是翻盤的底牌。
他把三顆燃血丸裝進貼身的玉瓶里。四階材料給的經驗值遠超低階，進度條漲得飛快。
第三天。
孫源徹底進入了狀態。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控火、添柴、加料，行雲流水。哪怕不看面板的推演提示，他也能憑藉這三天積累的經驗，大致判斷出藥性的走向。
藥田裡的邊角料被他掃蕩一空。青銅爐底積攢了厚厚一層藥垢。
當最後一爐廢渣出鍋時，面板爆出刺目的金光。
【成功煉製混合毒粉。】
【煉丹師進度：500/1000。】
【達成階段性成就：百鍊成渣。】
【解鎖新能力：藥性剝離（初級）。】
【能力說明：在處理藥材時，可憑藉手法直接剝離出藥材中的雜質與毒素，提純主藥性。】
孫源看著這行字，呼吸粗重了幾分。提純，這是高階煉丹師才能掌握的手段。現在，他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靠著煉廢渣，硬生生把這個神技刷出來了。
他走到水井邊，打起一桶涼水，兜頭澆下。
冰冷的水沖刷掉身上的汗漬和菸灰。三天三夜的連軸轉，讓他眼底布滿血絲，但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谷口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青色的護谷大陣劇烈搖晃，光幕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有人在強攻陣法。
孫源擦乾臉上的水，換上一件乾淨的短打。他把裝滿毒粉和廢丹的布袋掛在腰間，提著鐵掃帚，大步走向谷口。
陣法外。
一個穿著黑底金邊道袍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身形乾瘦，顴骨高聳，眼神陰鷙。
周德。內門執事，築基後期。
青鶴和趙峰跟在周德身後。青鶴臉上的紅斑還沒褪乾淨，趙峰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由兩名外門弟子攙扶著。
周德看著搖搖欲墜的陣法光幕，冷哼一聲。
「蘇紫衣仗著聖女的身份，連老夫的人都敢打。今日老夫倒要看看，她這幽蘭谷里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周德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刺目的金色雷光。
築基後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砸下來，周遭的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雷光化作一隻巨大的手印，狠狠拍在陣法光幕上。
咔嚓！
光幕碎裂。青色的陣法碎片化作光點消散在空中。
周德收回手，邁步跨入幽蘭谷。一抬頭，正好對上站在青石板路中央的孫源。
孫源握著鐵掃帚，腰背挺直。
「周執事。」孫源開口，語氣平穩，「聖女還沒回來。你強破護谷大陣，這可不好看吧。」
周德看著孫源，像看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蟲子。
「一個凡人藥童，也敢在老夫面前狂吠。」周德轉頭看向青鶴，「就是他用毒傷了你？」
青鶴捂著臉，聲音發顫：「師尊，這小子有古怪！他手裡藏了破靈的陰毒物！」
周德冷笑一聲。
「老夫今日不僅要拿藥，還要替蘇紫衣清理門戶。」
周德沒有拔武器。他直接抬起一根手指，隔空指向孫源。
一道金色的指風撕裂空氣，帶著催命的尖嘯，直奔孫源眉心。築基後期的隨手一擊，足以將凡人碾成血沫。
孫源腳下沒退半步。
他左手探入腰間的布袋。指尖已經夾住了一顆燃血丸。距離夠近，只要磕下去，拼著經脈受損，也能咬下這老狗一塊肉。
就在指風即將觸碰他眉心的瞬間。
紫氣東來，劍光如瀑。
一道紫色的劍光從天而降，如匹練般斬斷了金色的指風。余勢不減，直接在周德腳前的青石板上劈出一道三尺深的劍痕。
碎石飛濺。
周德臉色驟變，被迫後退兩步。半空中傳來一聲冷哼。
蘇紫衣踩著飛劍，一襲紫裙獵獵作響。她落在孫源身前，把周德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周德。」蘇紫衣聲音冷硬，「誰給你的膽子，敢拆我的陣法，動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