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蘇紫衣的劍
劍光劈落,碎石亂飛。
蘇紫衣擋在孫源身前。紫裙翻飛,她手裡提著把泛著紫芒的長劍。劍尖斜指地面,硬生生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三尺多深的溝壑。
周德連退兩步,一腳踩碎了地上的青石板。他死盯那道劍痕,老臉繃得死緊。
「蘇紫衣,你發什麼瘋!」周德破口大罵,嗓門極大,卻透著股色厲內荏的虛勁兒。
蘇紫衣鳥都沒鳥他。她偏過頭,目光在孫源身上溜了一圈。
「沒缺胳膊少腿吧?」
「沒。」孫源順勢把捏著燃血丸的左手揣回兜里。
蘇紫衣嘖了一聲,語氣帶刺:「我才走三天,你就把內門執事給招惹來了。你這惹事的本事,比你燒火強多了。」
孫源摸了摸鼻尖。在魔門這破地方,底層雜役連條狗都不如。蘇紫衣堂堂聖女,完全沒必要為了個凡人藥童拔劍。但她不僅拔了,還劈了內門執事的地盤。
這種被人罩著的感覺,還真不賴。
「他來搶藥,我沒給。」孫源實話實說。
「幹得漂亮,沒給我丟人。」蘇紫衣挽了個劍花,重新拿正眼去瞧周德。
「周老狗,我剛才問你的話,聾了?」蘇紫衣劍尖直指周德的鼻子,「誰給你的膽子拆我的陣法?這套青木御靈陣值五百塊中品靈石!今天不把靈石留下,你兩條腿別想完整帶出去!」
周德氣得直哆嗦,指著地上慘叫的青鶴和昏死的趙峰。
「蘇紫衣,你的人打傷內門弟子,還用毒暗算我徒弟!老夫身為內門執事,清理門戶天經地義!」他搬出宗門規矩,死咬著理字不放。
青鶴躺在地上,雙手在脖子上撓出十幾道血條。火毒發作,他疼得滿地打滾,道袍被撕扯得破破爛爛。
「師尊,救我……這小子用的是陰毒物,我的經脈要燒斷了!」青鶴哀嚎,嗓子啞得像吞了把砂紙。
周德低頭掃了一眼青鶴的慘狀,分出一縷靈氣探過去。靈氣剛碰到那片紅斑,就被一股狂躁的藥性直接彈開。
周德臉色一變。這毒性極其刁鑽,連他築基期的靈氣都化解不了。他猛地抬頭盯住孫源,眼底多出幾分忌憚。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從哪弄來這麼霸道的毒物?
蘇紫衣瞥了青鶴一眼,直接嗤笑出聲。
「周德,你徒弟是個廢物,連個凡人都打不過,你還有臉來找我告狀?」蘇紫衣半點面子沒給,「技不如人就回去練,跑我這兒來哭墳算什麼本事?你以前在藥堂剋扣雜役資源也就算了,現在連我幽蘭谷的藥都敢搶,真當我是泥捏的?」
「你!」周德臉都綠了,「他一個凡人,哪來的本事傷築基期!定是你教他的邪門歪道!」
「我教的怎麼了?」蘇紫衣下巴微抬,囂張到了極點,「我幽蘭谷的人,輪得到你來教訓?別說他打傷你徒弟,就算他今天把你徒弟宰了,那也是你徒弟學藝不精,活該!」
周德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護短的聖女!」周德周身靈氣暴漲,「老夫今日倒要領教領教,你這聖女到底有幾分斤兩!」
他雙手結印,金色的雷光在掌心瘋狂匯聚。周圍的空氣被擠壓出刺耳的爆鳴聲。青石板路上的碎石被狂風捲起,砸在竹籬笆上噼啪作響。
蘇紫衣冷笑,長劍直指周德。
「真當老娘怕你?」她身上爆發出更兇悍的紫色靈光。左手一翻,掌心多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
銅鏡表面靈光刺目,一股遠超築基期的兇悍威壓瞬間擴散開來。
極品法器!
周德眼角一抽。他手裡的底牌滿打滿算也就兩件上品法器,蘇紫衣隨便掏出一件就是極品。真打起來,自己絕對要吃大虧。更何況這裡是幽蘭谷,鬧到宗主那裡,他強闖陣法也是理虧。
兩股靈壓在半空中死死對撞,捲起一陣狂風。
孫源站在後面,任憑風吹得衣角獵獵作響,腳下生了根一樣半步沒退。他死死盯著周德的咽喉,盤算著如果真打起來,自己從哪個刁鑽角度把燃血丸塞進這老狗嘴裡勝算更大。
周德的目光在蘇紫衣手裡的銅鏡上颳了兩圈,最終硬生生掐滅了掌心的雷光。
「蘇紫衣,你狂妄不了多久。」周德咬著後槽牙放狠話,「你縱容手下行兇,這筆帳老夫記下了!」
蘇紫衣隨手把劍收回劍鞘,銅鏡也揣回兜里。
「記著唄,老娘債多不壓身。」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周德陰沉著臉,越過蘇紫衣,死死盯住孫源。
「小子,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只要你踏出幽蘭谷半步,老夫要你的命。」
孫源迎著他的視線,語氣平穩得像在拉家常:「周執事慢走,下次來記得敲門。不然還得賠陣法的錢。」
周德差點氣出一口老血,但他強忍著沒發作。
「蘇紫衣,你既然這麼護著他,那就別怪老夫不講情面了。」周德冷笑連連,「從下個月起,內門藥堂切斷幽蘭谷的一切資源供給!我倒要看看,沒有藥材,你這寶貝藥童拿什麼煉丹!」
「你敢!」蘇紫衣柳眉倒豎。
「老夫主管內門藥堂,分配資源是老夫的職權!你若不服,大可去宗主那裡告我一狀!」周德得意地揚起下巴,「蘇師侄,好自為之!」
周德大袖一揮,捲起地上的青鶴和趙峰,化作一道遁光倉皇離去。
人走遠了。
幽蘭谷重新安靜下來。微風吹過藥田,帶來陣陣藥香。
蘇紫衣轉過身,看著滿地狼藉的陣法碎片,揉了揉眉心。
「五百塊中品靈石的陣法,就這麼廢了。」蘇紫衣踢開腳邊的碎石,滿臉肉疼。她走到孫源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換作普通凡人早被拍趴下了。孫源卻硬生生扛住了,連肩膀都沒塌一下。
「他要殺我,我總不能伸著脖子讓他砍。」孫源語氣平靜。
蘇紫衣看著他,眼裡的讚賞完全蓋過了責備。
「幹得漂亮。我蘇紫衣的人,就該有這股狠勁。」蘇紫衣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把周德得罪死了,他斷了我們的藥材供給,這事確實有點麻煩。幽蘭谷雖然有藥田,但很多輔藥還是得靠藥堂補給。」
孫源沒吭聲。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蘇紫衣敢這麼硬剛,肯定有她的路子。
蘇紫衣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整個人透出一股子疲倦。
「趕了三天的路,累死老娘了。」她抱怨了一句,「去,給我倒碗水。」
孫源轉身走向水井。
蘇紫衣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孫源剛才站過的地方。青石板上,散落著幾絲黑紅色的粉末。她走過去蹲下身,捻起一撮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子夾雜著焦糊味的火毒直衝天靈蓋!
蘇紫衣瞳孔微縮。作為高階煉丹師,她對藥性的感知敏銳到了極點。這粉末里摻雜著赤焰花的狂躁和地龍草的厚重,但……這全都是廢料的殘留物啊!
用沒人要的廢料,硬生生煉製出連築基期靈氣都壓不住的火毒?
她猛地站起身,視線順著地上的痕跡,一路看向自家的藥田。
原本鬱鬱蔥蔥的藥田,邊緣的枯葉和廢根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那些平時被她視作垃圾、甚至會影響靈氣運轉的邊角料,全都不翼而飛。
她的目光最後死死盯在那口積滿藥垢的青銅爐上。爐子旁邊,整整齊齊碼著幾個粗布袋和瓷瓶。空氣中還殘留著刺鼻的血腥味和多種藥材混合的怪異味道。
孫源端著一碗井水走過來。
蘇紫衣指著青銅爐,轉頭看向孫源,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孫源,你趁我不在,背著老娘在谷里搗鼓什麼要命的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