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聖女的投資
蘇紫衣領著孫源穿過竹籬笆,走進藥田最深處。
這片區域靈氣最濃,跟外圍那些半死不活的低階草根完全不同。入目全是二階以上的靈藥:紫葉蘭、赤焰花、白玉骨參,一株挨著一株,密密匝匝,根系扎得極深。
蘇紫衣隨手扯下一棵白玉骨參底部枯黃髮黑的廢葉,丟在孫源面前。
「三階白玉骨參的廢葉,枯了至少半個月。金屬性雜質最重,碰過的丹爐十口有九口炸。」她退後兩步,雙臂抱在胸前,「你說你能把廢料里的東西榨乾淨,我給你這個機會。半炷香,我盯著你。」
孫源蹲下身,把那片指甲蓋大的褐色廢葉撿起來,擱在掌心裡翻了個面。
葉脈乾癟,邊緣捲曲發脆,一捻就能碎成渣。
面板跳出提示。
【白玉骨參(三階)枯葉殘片。主藥性殘留:凝血(微量)、養氣(微量)。雜質占比:金屬性毒素61%,木性雜質23%,殘餘靈氣痕跡16%。】
【可執行「藥性剝離(初級)」。預估可提純有效成分:凝血藥性0.3厘,養氣藥性0.1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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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三厘凝血藥性。
凝血丹一顆丹藥需凝血草三錢。一錢等於十厘,三錢就是三十厘。
一片廢葉能刮出零點三厘,一百片湊三十厘,剛好夠一顆丹藥的凝血草用量。
數字不好看,但有路就行。
孫源沒廢話,從腰間工具箱裡摸出一把薄如蟬翼的竹刮刀,是蘇紫衣先前配的煉丹童子標配。他把廢葉平鋪在一塊石板上,指腹按住葉面,運起武師氣血。
氣血貫入指尖,順著葉脈的紋路往裡滲。
面板光幕實時跳動,每一條葉脈里藏著的藥性走向、雜質分布,全部被標註成不同顏色的光路。綠色是有效成分,黑色是金屬毒素,灰色是木性雜質。
他右手持刀,刀尖沿著面板標註的黑色雜質區域輕輕一刮。
竹刮刀的刃口極薄,刮下來的是一層灰黑色的粉屑。金屬性毒素被物理剝離,粘在刀刃上。
第一刀。
第二刀。
第三刀。
每一刀的角度和力道都不同,跟著面板提示的路徑精準走位。
蘇紫衣沒出聲,但她的身體前傾了半寸。
以她的修為,能清晰感知到那片廢葉上的藥性變化。每刮一刀,金屬毒素就淡一分,而那股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凝血藥性,卻沒有絲毫損耗。
孫源颳了整整十二刀。
最後一刀落下,石板上的廢葉已經從褐色變成了半透明的淡青色。
他把刮刀放下,將處理過的葉片托在掌心,遞到蘇紫衣面前。
「驗。」
蘇紫衣伸手接過去。指尖一縷靈氣探入葉片。
靈氣進得極順,沒有任何反彈。
上一次她試著用靈氣化解火毒粉末,靈氣全開都只能壓住七成。但這片處理過的廢葉,靈氣穿體而過,連半點阻滯都沒有。
金屬性毒素——乾淨了。
剩下的藥性雖然微弱,但純度高得嚇人。那股凝血的底子,跟正經三年份凝血草里抽出來的精華,在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蘇紫衣捏著那片薄得透光的葉子,沉默了好幾息。
「你是怎麼做到不傷主藥性的?」
「雜質和藥性在葉脈里走的路不一樣。」孫源指了指枯葉上那些細如蛛絲的紋路,「毒素沉在表層和葉脈的死結里,藥性縮在最內層的活絡里。只要刀走對了路,就能把殼剝掉,核留住。」
蘇紫衣的手指捻著葉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這手法,你也是在養屍峰炸鍋炸出來的?」
「差不多。」
蘇紫衣把葉片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擱在舌尖舔了一下。
「純度夠了,入丹沒問題。但量太少。」她揚了揚那片巴掌大的廢葉,「就這麼一片,你才刮出多少有效成分?零點幾厘?湊一顆丹藥的凝血草份量,你得刮上百片。三百顆丹藥……」
「三萬片。」孫源替她算了,「所以我要你藥田裡所有能刮的廢葉、斷根、枯皮,一片都別扔。」
蘇紫衣掃了一眼藥田,目光掠過那些高階靈藥底部零零散散的枯葉殘梗。
幽蘭谷的藥田打理得精細,廢料本就不多。她這三天不在,孫源又剛刮過一輪地皮。剩下的邊角料,撐死了還能再搜刮出兩三百片葉子、幾十根斷根。
杯水車薪。
「孫源,你算過沒有?」蘇紫衣蹲下來,掰著指頭替他算帳,「凝血丹六味藥,你現在能從廢料里替出來的,充其量是凝血草和赤參。白朮根呢?黃精粉呢?枸杞子呢?這些東西我藥田裡沒有同類高階品,你拿什麼去替?」
孫源早就算過了。
面板上,他把凝血丹的六味藥逐一掃過,同時比對藥田裡現有的高階靈藥種類。
凝血草——白玉骨參廢葉可替。打了勾。
赤參——赤焰花廢根提純後,能充當赤參的補氣成分。打了勾。
白朮根——藥田裡有一片二階的伏地苓,根須廢料的健脾藥性與白朮根相近。勉強打勾。
黃精粉——紫葉蘭的落花瓣,提純後可提取滋陰成分。能替,但量極少。半個勾。
枸杞子——沒有替代品。畫了個叉。
無根水——井水暴曬三天收集的凝露水可以湊合。打了勾。
六味藥,四味半能替。枸杞子這項沒著落,黃精粉的量也堪憂。
更要命的是,就算所有廢料都能提純替代,他粗算了一下藥田裡殘餘的邊角料總量——
不夠。
差得遠。
連一百顆丹藥的原料都湊不齊,更別說三百顆。
孫源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谷里的廢料確實不夠。」
蘇紫衣挑了挑眉,「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去外頭買廢料吧?堂堂初聖宗的聖女藥童,跑出去收破爛?」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蘇紫衣怔了一下。
「你說什麼?」
「內門丹房。」孫源豎起一根手指,「丹房每天煉廢的殘丹、炸爐的藥渣,都堆在哪兒?」
蘇紫衣脫口而出:「廢丹房。丹房後頭有個地窖,專門堆煉廢的垃圾,每隔三個月清運一次。」
「那些垃圾裡頭,有沒有凝血草、白朮根這類低階藥材的殘留?」
「肯定有。低階丹藥是丹房練手弟子煉得最多的,廢渣堆里起碼一半都是這類貨。」
「第二個問題。」孫源又豎起一根手指,「內門附近有沒有散修的集市?那種專門倒騰二手藥材的地方。」
蘇紫衣皺了皺眉。「內門東邊的斷崖下面有個野市,散修和外門弟子私下交易的地方。藥堂管不著,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人賣。但那地方魚龍混雜,去了容易惹麻煩。」
「我不惹麻煩,我去收垃圾。」孫源說,「誰會跟一個撿破爛的過不去?」
蘇紫衣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孫源穿著她昨天給的那套青布衫,乾淨利落,一看就是聖女跟前的人。穿著這身去撿破爛,別說收不到貨,光身份就得暴露。
「你要去,得換身行頭。」蘇紫衣轉身朝竹屋走,「我那兒有套舊灰衣,養屍峰雜役穿的那種。你扮回老本行,誰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不過,廢丹房歸丹房管。丹房歸誰管,你知道吧?」
周德。
那個放了狠話要他出谷就死的老狗。
孫源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蘇紫衣回頭看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墨綠色的令牌,在指尖來回翻了兩下。
「拿著這個,廢丹房那幫看門的不敢攔你。」她把令牌拋過來,「但這牌子只管用一次。進去多久、拿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拎起竹屋門口搭著的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轉手甩過來。
「換上。趕在天黑前出谷。」蘇紫衣靠著門框,「周德那老東西的人在內門到處都是,你一旦被認出來——」
「被認出來怎麼樣?」
蘇紫衣沒回答。她只是盯了孫源兩秒,然後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包,扔在灰衣上。
布包裡頭,傳來金屬碰撞的細碎聲響。
「裡面是五十塊下品靈石。」蘇紫衣的語氣很平,「萬一在野市上碰到什麼好貨,別他媽捨不得花錢。」
孫源接住灰衣和布包,手指隔著布料摸了摸裡面那疊薄薄的靈石片。
「聖女大人,你這是在投資。」
「投你個大頭鬼。」蘇紫衣翻了個白眼,「老娘這是在賭命。三百顆凝血丹,我賭你能從垃圾堆里給我變出來。」
她退進竹屋,門關到一半,又頂開一條縫。
「孫源——別死在外頭。死在外頭我找不到第二個會燒火的。」
竹門合上了。
孫源抖開那件灰衣,貼在身上比了比大小。袖口短了一截,前襟上還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標準的養屍峰雜役打扮。
他把青布衫換下來疊好,套上灰衣,將令牌和靈石塞進貼身的內兜。
太陽已經偏西了。
從幽蘭谷到內門廢丹房,中間隔了大半個內門的地界。而那片地界上,周德的眼線比地上的石頭還多。
孫源摸了摸兜里那顆燃血丸,推開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