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捨得了
莊書恆想不清,此刻卻只將頭埋得低低的。
皇上坐在龍書案前,若有所思。
前朝舊案,皇上不是不清楚。
但若是件件都仔細調查,實在是耗費心力。
總得一件件來,最好能專人調查。
「嚴大人倒是有心了,此事朕記著了。」
此事不必皇上親自過問,只要能在殿上提起,便有再次查過的機會。
若從上向下看,不過是陳年翻帳的小事。
可若是從底層向上,那便是唯一翻身的機會,不可謂不寶貴。
嚴以忱立刻退回原位,回頭時更朝著莊書恆身上一掃。
此刻,莊書恆仍埋著頭,未曾多說一句,仿佛對喬家的事並不了解。
嚴以忱眼底寒意更甚,沒再理會。
轉眼便到了散朝之時。
一眾朝臣退下朝來。
說起今日,朝中之事,雖各執己見,表面上卻還是和氣得很。
莊書恆跟隨在老尚書身旁。
老尚書今日氣不順。
想到旁人竟將狀告到皇上那兒,心中便越發的不滿。
「這戶部的事哪是那麼好做的?總得一樁樁一件件地來,幸好皇上體恤重臣,又不糊塗,不然豈不是真要叫他們誣告一次?」
說著,老尚書回頭看向莊書恆,語氣雖仍和藹,卻也藉機提醒著。
「老夫終究是上了年紀,許多事做起來力不從心了。書恆,你有狀元之才,更有學識。看來有些事,日後要叫你費心了。」
聽著老尚書的話,莊書恆心中又喜又慌。
喜的是這確實是個機會。
慌的是知道日後定少不了麻煩。
這戶部的撥銀,層層提審,最終都要老尚書拿主意。
每一樁都要按輕重緩急一步步的來。
說是自己能幫上忙,實則還是要等老尚書的消息。
可在外人眼中,便是自己做事不利,那無數的禍水,日後怕是要落在自己頭上。
「我知道了。」
他沒有拒絕的資格。
不然就等同於回絕了無數潛在的機會。
老尚書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一抬頭,正瞧見嚴以忱從身旁經過。
二人位於同級,年齡卻是天差地別。
「嚴大人今日倒是給陛下提了個正事啊。」
老尚書笑呵呵地念著:「過去的那些冤案,是該有人翻了。」
「皇上要忙的事多了,總得有人提個醒。」
嚴以忱說得輕鬆。
可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單薄的身影。
若是與她無關,他怕是也不會過問。
再回頭,他正瞧見老尚書身旁的莊書恆。
只一眼,嚴以忱心頭便升起幾分不滿。
喬家的事,旁人不問也就罷了。
喬淺韞已嫁了他,他們是夫妻,他怎能置之度外?
他已提了此時,可他卻連追隨的勇氣都沒有。
此等膽識的人,當真能對喬淺韞好?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犀利。
莊書恆立刻察覺到什麼,抬頭看向嚴以忱時,眼神中更多了幾分討好。
再開口時,連說話的語氣都緩了些。
「嚴大人……」
他本想藉機問問嚴以忱,是否與喬家有些舊識。
可否在喬家的事上幫襯一把?
這樣的人物,只要幫一次,淺韞心頭的結便能解了。
可話沒出口,嚴以忱便立刻轉過身去,聲音低沉。
「尚書大人還是多關心自己吧。戶部正是用人的時候,你守著一個狀元,還能被皇上點了名?」
隨即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莊書恆卻是一陣發慌,趕忙看向老尚書。
「尚書大人,我會盡心盡力幫您的忙的。」
好在老尚書並沒責備到莊書恆身上。
「嚴大人性子向來如此,你不必在意。」
戶部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操之過急,倒會誤了大事。
「說起來,這京中的賞花會快要開了,你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總得認識些關係才是。」
老尚書眼中含笑:「借著賞花,帶著家眷與眾位大人多聊聊,對你總沒壞處。」
這一句倒確實給莊書恆提了個醒。
秋日賞花會,京中無數大人都會攜家眷一同前去。
喬淺韞曾是喬家獨女,此等宴席自是嘗過無數。
她近來心思不整,出去走走,散散心,說不定還能叫她心情好些。
而自己也剛好借著機會與朝中一眾老臣往來。
只要朝中有人願意幫他說話,他在這朝中便有了分量,日後加官進爵,也不是沒可能。
「多謝您指點!」
而此時,嚴以忱打從宮中出來,上了馬車,臉色始終是沉的。
方才莊書恆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仍繞在嚴以忱的眼前揮之不去。
她究竟是何眼力,竟能糊塗成這副樣子。
這京城中有本事、有膽識的男子不在少數,怎就選了這麼個軟柿子?
他越想便越是不滿。
想起那日喬淺韞在喬家老宅,守著她父親的靈位,說出的那些話,嚴以忱既心疼,又有些琢磨不透。
她聲音輕快,說的幾乎全是喜事。
可她若真的過得好,又怎會雨天獨自前來,連貢品都少得可憐?
記得初見時,正是陽春三月。
她身著一身淺綠的長裙,與丫鬟在喬府放鳶嬉戲,誤打誤撞,一下便撞進了他懷裡。
哪怕知道他的身份,也自知是做錯了事,卻未見半點低微。
最多是與他道歉時多了幾分笑意,守規矩,卻不肯示弱。
她曾是那樣驕傲。
怎就捨得將自己許給這麼個人了。
嚴以忱越是想著,便越是心煩。
一低頭,正瞧見一枚玉佩亮出半截。
那是她那日在屏風前給自己的回禮,謝自己照顧了喬家的院子。
他平日最不喜這一些羅亂的東西,錢袋香囊掛在身上,只覺難受,反倒礙事。
她送的這個同樣煩人。
但若丟了,上等的玉料雕刻而成,終究是可惜。
他不忍浪費,便掛在了腰間。
如今看著那刻了茉莉花樣的玉佩,他心頭的煩躁倒減了幾分。
她終究是做了莊書恆的妻。
縱是莊書恆再提不起,也畢竟是她選的人,旁人就算看不過眼,又能如何?
他輕嘆口氣,倒將那玉佩攥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