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不認荒州王,只認唐長生
「這回,疼也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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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外,男人抬起左腕。
傷口正往下淌血。
他左臉腫著,眉心留有門印灼過的黑痕,連呼吸發沉的節奏,都與唐長生分毫不差。
唐長生卻低頭摸了摸臉。
疼感正在退。
左腕傷口也開始收攏。
對面不是在學他。
是在拿走他。
趙子常察覺到不對,刀鋒立刻壓向唐長生腳下那條折往南門的影子。
「砍不砍?」
「別砍。」
「再不砍,您身上的傷都快讓它搬空了!」
「搬傷容易。」
唐長生盯著南門外那件王袍。
「有些東西,它搬不起。」
男人坐在馬上,十萬禁軍仍朝他低頭。
「唐長生。」
「你現在還剩什麼?」
「經脈廢了。」
「骨頭空了。」
「傷和記憶都歸了我。」
「連十萬禁軍都認我這張臉。」
他抬手指向荒州城。
「你拿什麼證明,你才是荒州王?」
馬達和沈追站在城頭,呼吸全壓住了。
這問題太狠。
臉一樣。
傷一樣。
記憶也一樣。
外頭這個還有十萬兵。
玄武山裡的唐長生卻連站穩都要趙子常扶著。
唐麟盯著龜甲中的男人,額角全是汗。
「老九。」
「你糧倉還剩多少?」
「問這個幹什麼?」
「讓他答。」
唐麟指向城外那人。
男人開口。
「一千五百八十石。」
趙子常的刀往下沉了半寸。
這帳也對。
男人唇角壓低。
「前營三百黑甲。」
「益州騎兩千。」
「破罡弩三百四十七具。」
「內城百姓六萬一千三百二十二人。」
「昨夜死十九人,傷四十七人。」
「還要本王繼續報嗎?」
馬達扶著城垛,後背已經濕透。
連昨夜傷亡都對。
外頭這個不光偷了記憶。
它連荒州眼下的帳都在同步。
城內幾個兵卒開始互相對視。
男人捕住這點動搖,抬手往前一壓。
「開門。」
「本王不怪你們。」
城門絞索發出輕響。
一個兵卒的手,下意識碰向機關。
沈追長槍橫掃,直接把人拍翻。
「誰敢動門,老子捅誰!」
兵卒跪在地上,臉色發灰。
「沈將軍,可外頭那個……萬一真是王爺呢?」
「那山裡的又是誰?」
沒人能答。
唐長生笑了一聲。
「它報的越全,越說明它是假的。」
唐麟忍不住罵道:「帳都對了,你還嘴硬?」
「帳是死的。」
唐長生抬眼。
「人會變。」
他朝城外問了一句。
「何坤今早在前營罵了誰?」
男人答的很快。
「罵了李豹。」
李豹在城頭愣住,隨即破口大罵。
「放屁!」
「何將軍今早罵的是馬達!」
馬達臉皮一抽。
「少瞎扯淡,他罵的是你娘。」
「他罵咱倆的時候,你耳朵塞驢毛了?」
城頭兵卒一愣,全笑出了聲。
男人臉上的冷意壓不住了。
唐長生開口。
「你有帳。」
「卻不懂這幫人每天都在變。」
「你報的是我離城前的荒州。」
「可這裡的人,已經比你多活了三個時辰。」
男人眼底那道暗黃縫隙轉了半圈。
「只差三個時辰罷了。」
「殺了你。」
「本王自然能接著活。」
「說的挺好。」
唐長生抬手指向他身上的王袍。
「可你剛才一直在說本王。」
「沒敢說自己叫什麼。」
南門外十萬禁軍的呼吸亂了。
最前方的陳伯川握刀發問。
「你叫什麼?」
男人掃了他一眼。
「放肆。」
陳伯川沒退。
「我們已經報了姓名。」
「你呢?」
更多禁軍抬頭。
「你叫什麼?」
「報姓名!」
「別拿荒州王三個字壓人!」
喊聲一層蓋過一層。
男人座下戰馬開始躁動。
唐長生腳下折往南面的影子,也停了。
它能偷傷。
能偷記憶。
能偷身份。
唯獨偷不了已經落錨的名字。
唐長生這個名字,有楊知微認。
有秦昭寧認。
有唐安認。
有棺中那道歸位的唐命認。
眼前這具帝身再像,也只能搶荒州王這個爵位。
男人忽然抬頭。
「本王便是唐長生!」
葬帝骨牌發出脆響。
唐字才出口,男人胸口便塌下去半寸。
十一張嘴同時從皮肉下鼓起,發出哭聲。
他壓不住這個名字。
趙子常眼睛亮了。
「殿下,它不敢叫!」
「這王八羔子一喊您的名,就要散架!」
男人五指扣進馬鞍。
「閉嘴!」
唐長生從趙子常手裡拿過葬帝骨牌。
「你想要荒州王這個身份?」
「行。」
「我給你。」
唐麟整個人彈了起來。
「你瘋了?」
「那可是你的爵位!」
「父皇封的破王。」
唐長生盯著南門外的帝身。
「它喜歡,就拿去。」
馬達和沈追僵在城頭。
荒州百姓也從院門後探出頭。
他們一路跟著這個人活到現在。
靠的便是荒州王三個字。
如今唐長生竟要親手扔掉。
男人反而笑了。
「你認輸了?」
「對。」
唐長生抬起骨牌。
「從現在起,你是荒州王。」
「我只是唐長生。」
王袍上的金線立刻亮起。
荒字與王字一前一後,烙進男人胸口。
十萬禁軍也被這層名分壓的重新低頭。
男人張開雙臂,傷口和門印盡數穩住。
「臣等恭迎荒州王!」
十萬人再次齊聲高喝。
唐長生臉上的腫脹徹底消退。
左腕傷口也閉合。
所有疼,全落到了男人身上。
唐麟看傻了。
「老九。」
「你真把王位讓了?」
「讓了。」
「那荒州怎麼辦?」
唐長生看向城頭。
「馬達。」
馬達挺直腰杆。
「在!」
「你認外面那個荒州王嗎?」
馬達吐了口唾沫。
「認他個屁!」
「糧都沒帶,也配進城?裝犢子呢!」
沈追長槍砸向城門。
「荒州認的是能讓百姓活的人!」
「不是這身破袍子!」
城中兵卒跟著舉起刀槍。
「不開門!」
「荒州王可以換!」
「唐長生只有一個!」
男人臉上的笑停住了。
唐長生看著他。
「聽見了嗎?」
「王位歸你。」
「荒州不歸。」
完顏玉娜坐在遠處白馬上,手指從彎刀上移開。
巴圖看的嘴都合不上。
「這也行?」
「他把王位扔出去,還能把城留下?」
完顏玉娜盯著唐長生映在龜甲中的身影。
「因為荒州從來不是乾皇封給他的。」
「是六萬人自己選的。」
她終於明白,這個男人最難搶的根本不是身份。
是誰站在他身邊。
南門外,帝身胸口的荒州王三字忽然往裡陷。
唐長生抬起葬帝骨牌。
「父皇封的爵。」
「自然也歸父皇管。」
「楊知微!」
荒州密室內,楊知微反應過來,雙掌壓上銅棺。
王死棺封四個字亮起。
唐長生繼續開口。
「舊帝已葬。」
「舊帝所封王爵,也該歸棺。」
帝身胸口的王字忽然伸出四條黑色鎖鏈。
一條纏住左腕。
一條纏住右腕。
剩餘兩條扣住雙腿。
男人臉上的荒州王皮相開始崩落。
「唐長生!」
「你故意把爵位給我?」
「廢話。」
唐長生扯了下嘴角。
「你要不接,我怎麼讓棺材認你?」
唐麟後背一層冷汗。
到這一刻他才明白。
唐長生不是認輸。
他把乾皇封下的王爵當成一根鎖鏈,親手套進了帝身脖子。
那具帝身費勁力氣偷來的傷、臉、王袍和十萬禁軍,反而成了舊帝銅棺辨認它的憑證。
越像荒州王。
越逃不掉。
男人被鎖鏈拖的從馬背摔下。
十萬禁軍腳下的三千道影子開始往回收。
陳伯川第一個拔刀。
「京營將士!」
「報姓名!」
「陳伯川!」
「周慶!」
「薛平!」
一個名字砸向荒原。
三千活人重新有了影子。
餘下九萬七千影兵失去牽引,甲冑齊塌落。
裡面無人。
只有一頁空白兵冊。
紙頁被風卷上半空,盡數落向唐長生手裡的葬帝骨牌。
骨牌背面,三千禁軍姓名逐一顯現。
最上方多出三個血字。
無兵主。
唐長生抬手一抹。
那三個字沒入虎符。
唐麟瞪大眼睛。
「我的虎符!」
「借一下。」
「你又借少了東西!」
「人都給你留著呢,閉嘴。」
城外帝身還在掙扎。
它剛得到的疼,正被鎖鏈一遍扯開。
左臉腫裂。
左腕噴血。
眉心門印燒穿皮肉。
它終於明白,唐長生為何敢把疼送出來。
這些傷不是身份。
是帳。
偷了身份,便得把帳一起還。
唐長生看著它。
「疼是真的?」
「現在信了。」
「感覺怎麼樣?」
帝身抬起那張與他相同的臉,暗黃血液從嘴角往下流。
「你殺不了我。」
「只要還有人喊荒州王,我便能回來!」
馬達站在城頭,直接摘下荒州王旗。
沈追舉槍一挑。
旗幟落進火盆。
金色王字被火苗吞沒。
城中六萬百姓沒跪。
也沒人喊王爺。
他們只隔著城牆,看向玄武山。
一個老婦人開了口。
「唐長生。」
馬達也喊。
「唐長生。」
沈追、李豹、何坤、兩千益州騎、三千京營將士,聲音壓過荒原。
「唐長生!」
帝身胸口的荒州王三字徹底燒穿。
銅棺鎖鏈向後一收。
它整個人被拽進自己的影子。
密室里的銅棺下層傳出撞擊。
咚!
咚!
第三下還未落地。
帝身忽然停止掙扎。
它抬起頭,沖唐長生笑了。
「你把荒州王給了我。」
「可你忘了一件事。」
唐長生眼皮壓低。
帝身的手掌重拍向地面。
一道王字血印穿過影子,直落荒州城中心。
內城大廳下方傳出巨響。
六萬百姓腳下同時浮出一條黑線。
帝身的笑聲從銅棺下層擠出。
「荒州這個名字。」
「也是乾皇封的啊。」
城牆、街道與糧倉同時震動。
下一息。
整座荒州城竟被一隻從地底探出的暗黃巨手,向下拖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