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恭迎乾元二帝入座
扣住唐長生脖頸的鎖鏈驟然收緊。
另一道鎖鏈也勒住玉娜腰身。
兩人同時離地,直奔骨宮中央那兩張王座。
「殿下!」
趙子常撲上去抱住唐長生的腿,新刀橫插進碎石。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刀身壓彎。
三個人仍被拖著往前滑。
玉娜那邊更亂。
巴圖帶人抓住鎖鏈,二十多人腳底犁出長溝,依舊攔不住她靠近金狼王座。
兩張王座上,血字仍在往下落。
乾帝,唐長生。
元帝,玉娜。
最後一筆尚未寫全。
唐長生盯住那兩個「帝」字。
鎖鏈吃的並非身體。
是六萬百姓與二十萬騎兵親口喊出的名字。
只要帝字落全,荒州和草原便會多出兩位新君。
兩張王座背後的門,也會跟著開。
最誘人的辦法,是讓城裡與軍中所有人閉嘴。
可名字一散,唐長生與玉娜剛搶回來的人間錨也會跟著鬆動。
門母等的便是這一步。
「別停。」
唐長生喉間被鎖鏈勒出血。
「繼續喊名字。」
趙子常急得刀都快折了。
「還喊?」
「再喊下去,您真要被按上去當皇帝了!」
「喊全。」
唐長生盯著王座上的血字。
「把後半句補上。」
荒州城內,馬達抱住龜甲。
「補啥?」
「唐長生不稱帝。」
唐長生吐出幾個字。
「玉娜不奉王。」
馬達愣了半息,隨即扯開嗓子。
「都聽見了?」
「喊!」
六萬百姓的聲音撞出城牆。
「唐長生不稱帝!」
荒原上,巴圖也舉起左刀。
「二十萬軍!」
「玉娜不奉王!」
聲浪壓向骨宮。
王座上的兩個帝字停住了。
最後一橫剛冒頭,便被無數聲音壓回骨縫。
玉娜腰間的鎖鏈鬆了半寸。
她落回荒土,咳出血來。
唐長生脖頸上的鎖鏈卻還在收。
骨宮內,九萬具孩童骸骨一齊開口。
「帝位可棄。」
「帝債誰償?」
唐長生眼皮壓低。
這才是兩張王座真正等的東西。
並非新帝入座。
是舊帝還債。
外層金皮開始脫落。
黑龍王座下方,露出十一根孩童肋骨打成的長釘。
金狼王座更髒。
九萬顆乳牙鑲在椅背,每一顆都刻著母族印記。
這壓根不是龍椅。
是刑椅。
所謂「恭迎乾元二帝入座」,也不是擁立。
是問債。
完顏烈卡在青銅門縫裡的半張臉,終於沒了笑。
銅棺里的乾皇也停止撞擊。
唐長生捕住了這點停滯。
「父皇。」
「完顏烈。」
「跑什麼?」
兩邊都沒回應。
唐長生抬起葬帝骨牌。
十一位皇子的名字依次亮起。
「唐徹。」
乳牙里傳出孩童的聲音。
「九哥。」
「誰吃了你們的命?」
唐徹停了片刻。
隨後,十一個皇子名同時滲血。
「父皇。」
黑龍王座上的肋骨釘齊齊轉向銅棺。
乾皇在棺中怒吼。
「逆子!」
「你們的命本就由朕所賜!」
唐長生笑了。
「命是母親生的。」
「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將骨牌按上玄武龜甲。
「荒州六萬戶。」
「這債,該誰還?」
城中老婦人最先開口。
「誰吃孩子,誰還!」
滿城跟著砸響門檻。
「乾皇還債!」
「乾皇入座!」
黑龍王座上的鎖鏈改了方向。
不再拖唐長生。
而是穿過玄武龜甲,扣住荒州密室里的銅棺。
咔!
棺身被拽得橫移三尺。
乾皇在裡面撞得銅壁變形。
「唐長生!」
「朕是先帝!」
「先帝便不用還帳?」
唐長生按住被勒傷的脖頸。
「欠債時是皇帝。」
「還債時成死人了?」
趙子常扛著彎刀,後背全是汗。
他原以為唐長生扔掉帝位,只是保命。
到這一刻才明白。
帝位扔出去,帝債卻留給了真正欠債的人。
別人搶的是椅子。
殿下連椅子底下埋著誰的骨頭,都先翻出來了。
唐長生抬眼望向玉娜。
「你那邊。」
玉娜抱住烏蘭朵的頭顱。
「怎麼做?」
「問阿勒坦。」
斷頸處的白狼牙亮起。
阿勒坦的小手從白光里探出。
玉娜嗓音發澀。
「阿勒坦。」
「誰拿你們的骨頭砌王庭?」
孩子只吐出三個字。
「完顏烈。」
九萬具孩童骸骨同時轉頭。
金狼王座上的乳牙一顆顆張開,傳出的全是孩童哭聲。
「完顏烈。」
「完顏烈。」
「完顏烈!」
完顏烈卡在青銅門內,臉皮往下掉。
「朕養了草原三十年!」
「沒朕,九狼部早就被人滅了!」
一名金狼部老卒抱著兒子的骸骨,從廢墟中站起。
「你拿我兒子砌牆。」
「還敢說養?」
他將骨骸交給身旁人,提刀指向完顏烈。
「九狼部!」
「讓他還債!」
二十萬把刀砸向荒土。
「完顏烈入座!」
金狼王座的鎖鏈彈向青銅巨門。
纏住完顏烈半邊身體。
他一頭往門裡鑽。
門內金色狼手卻抓住他肩膀,把人往外推。
門不收他了。
人間也不肯放。
兩頭一扯,完顏烈身上的狼皮主契全部顯形。
九萬個孩子名字密密麻麻爬滿他的骨頭。
「不!」
「朕不要坐那張椅子!」
玉娜抓住釘在他影子裡的短槍,往後一扯。
「你不是喜歡王座嗎?」
「坐穩了。」
完顏烈被鎖鏈拖離青銅門。
後背砸上金狼刑椅。
九萬顆乳牙同時咬進狼皮主契。
慘叫聲壓過二十萬人的刀鳴。
另一邊。
銅棺也被黑龍鎖鏈拽入龜甲光幕。
棺蓋貼上黑龍刑椅。
十一根肋骨釘穿過銅壁。
乾皇的影子被從棺內釘了出來。
他還保持著年輕帝王的模樣。
只是胸口空著。
裡面擠滿十一張皇子的臉。
「長生!」
「救朕!」
「朕把大乾給你!」
唐長生扶著趙子常,連站都費勁。
「這破江山。」
「留著給你墊棺材吧。」
黑龍刑椅扣住乾皇四肢。
兩張王座外層金皮徹底剝落。
門楣上的「恭迎乾元二帝入座」,也化成黑灰。
底下露出真正的五個字。
萬骨問帝債。
唐麟跪在碎石里,虎符從手中滑下。
他爭了半輩子的皇位。
原來底下真埋著兒子、兄弟與百姓的骨頭。
若他當初贏了。
今日坐上去的,恐怕便是自己。
大聖使靠著石壁,掌心還壓著肋骨。
他盯住唐長生,心裡的利益天平再沒剩半點搖擺。
兩國皇帝。
兩張吃人的王座。
二十九萬軍民。
這人連刀都提不動,卻能讓舊帝自己坐回刑椅。
不是強。
是他總能在所有人爭位置的時候,先翻出位置下面壓著的帳。
兩張刑椅開始收緊。
乾皇與完顏烈的帝命被一層層剝出。
黑龍氣運從乾皇頭頂升起。
金狼氣運也從完顏烈胸口鑽出。
兩道帝命懸在半空。
失去了主人。
葬帝骨牌正面浮出兩個血字。
乾債。
萬家牌背面的白狼牙印,也多出兩個小字。
元債。
可唐長生沒鬆氣。
這兩筆債收了。
帝命還沒散。
而世上最髒的東西,往往會往最弱的人身上鑽。
「護住孩子!」
他剛喝出聲。
黑龍帝命已經穿過玄武龜甲,直撲太子妃懷中的阿滿。
金狼帝命同時掉頭,沖向烏蘭朵斷頸處的白色狼牙。
太子妃抱緊孩子後退。
玉娜也把母親頭顱護進懷裡。
還是遲了。
阿滿掌心十二道紅紋齊亮。
阿勒坦寄身的白狼牙,也從中裂開。
一黑一金兩道帝命,分別鑽進兩個孩子眉心。
阿滿睜開左眼。
瞳仁里盤著一條黑龍。
狼牙白光中的阿勒坦也抬起頭,右眼化作金色狼瞳。
兩張幼小的嘴,同時吐出一句話。
「乾元二帝,已經歸位。」
骨宮中央,第三扇門正從兩張刑椅之間向外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