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拔出來,快拔出來


  「她是假的。」

  兩道聲音同時落下。

  荒州密室里的楊知微靠著竹榻。

  醫院銅鏡里的楊知微,被乾皇按住肩膀。

  一樣的白髮。

  一樣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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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左耳封口往外滲血的速度,都分毫不差。

  趙子常握刀站在唐長生身邊,臉都快擰成一團。

  「殿下。」

  「這回連疼都一樣。」

  「咋認?」

  「先不認。」

  唐長生按住玄武龜甲。

  鏡中乾皇笑了。

  「長生。」

  「選吧。」

  「一個是生你養你的母親。」

  「另一個,是門借她名字養出的殼。」

  「你只要認錯一次。」

  「真的那個,便歸朕了。」

  唐長生沒看乾皇。

  他先看兩位楊知微。

  都在等他開口。

  認誰。

  誰便能借母親這個位置落地。

  不認。

  門裡的鎖鏈便會繼續收緊。

  這回最誘人的路,是問舊事。

  可記憶早被抄爛了。

  乾皇能學。

  門母能學。

  零管事也能從病歷和銅鏡中翻。

  舊事已經不值錢。

  「楊知微。」

  唐長生抬起手。

  「你們兩個互相看一眼。」

  密室里的楊知微望向龜甲。

  銅鏡里的楊知微也看向荒州。

  兩張臉剛剛對上。

  咔。

  她們左耳下方的封口,同時裂開半寸。

  一條白線從密室鑽出。

  一條黑線從銅鏡探出。

  兩根線隔著手機和龜甲,纏在了一起。

  鏡中乾皇五指收緊。

  「別看她!」

  銅鏡里的楊知微被拽得往後仰。

  荒州密室內,楊知微也捂住左耳,膝蓋砸上青磚。

  唐長生眼皮往下一壓。

  乾皇急了。

  這便夠了。

  「都是真的。」

  趙子常愣住。

  「兩個都真?」

  「身體在荒州。」

  唐長生盯住兩根糾纏的線。

  「名字在鏡子裡。」

  「有人把楊知微拆開了。」

  醫院病床下方,零管事化成的紙頁發出尖笑。

  「九殿下。」

  「人有身,也有名。」

  「只能留一個。」

  「你認身體,名字便歸門。」

  「你認名字,身體便歸乾皇。」

  「公平得很。」

  「公平?」

  唐長生扯了下嘴角。

  「你們三個分我娘。」

  「還管這叫公平?」

  零管事的笑音效卡住。

  密室里的楊知微抬頭。

  「長生。」

  「認鏡子裡的。」

  「身體沒了還能再找。」

  「名字不能丟。」

  鏡中的楊知微卻抓住乾皇手腕。

  「別聽她的!」

  「認荒州那個。」

  「娘這名字本就壓了秦照二十年。」

  「丟了也就丟了。」

  兩個人都在往外推活路。

  這反而更像楊知微。

  趙子常徹底麻了。

  「殿下。」

  「這咋選啊?」

  「她倆都想死。」

  「所以不選。」

  唐長生看向手機畫面里的周素琴。

  「鑰匙還在嗎?」

  周素琴攤開掌心。

  老屋鑰匙尾端,「未歸」二字還在滲血。

  「在。」

  「插進銅鏡。」

  年長護士臉色一僵。

  「鏡子上沒鎖孔。」

  「有。」

  唐長生指向鏡中楊知微左耳。

  「封口便是。」

  乾皇眼底暗黃光芒往外一衝。

  「周素琴!」

  「你敢碰她,兩個楊知微都會死!」

  周素琴扶住病床站起。

  她病了三年,走一步都費勁。

  手卻沒停。

  「你誰啊?」

  乾皇臉上的皮肉抽了兩下。

  「朕是大乾天子!」

  「哦。」

  周素琴捏住鑰匙。

  「沒聽過。」

  趙子常嘴角一抽。

  這句輕飄飄的沒聽過,比罵乾皇還狠。

  大乾三十七年的皇帝。

  到了另一個世界,連病房裡的老人都不認識。

  所謂帝命,隔了扇門,連張掛號單都不如。

  鑰匙刺向銅鏡。

  乾皇抬手便抓。

  「按住他!」

  唐長生喝出聲。

  兩名護士根本看不見乾皇。

  她們卻聽懂了按人。

  年長護士抓起輸液架,照著鏡面里那道影子便砸。

  砰!

  乾皇手臂穿過鏡面。

  卻被輸液管纏住。

  年輕護士撲上去,直接把病床推向銅鏡。

  「我不知道你是誰!」

  「可這裡是醫院!」

  「鬧事先掛號!」

  病床撞上鏡面。

  乾皇半個身子被卡進牆裡。

  趙子常聽得目瞪口呆。

  「殿下。」

  「你前世那邊的人……都這麼虎?」

  「護士見多了不聽話的病人。」

  唐長生按住萬家牌。

  「皇帝算什麼。」

  周素琴已經把鑰匙壓進楊知微左耳封口。

  沒有刺進皮肉。

  鑰匙前端竟鑽進那顆黑痣。

  咔。

  真有鎖。

  乾皇臉上的暗黃光一下散了。

  「拔出來!」

  「快拔!」

  「她的名字一歸身,秦照便會醒!」

  唐長生看向黑井。

  秦照那隻赤金手仍扣住井沿。

  五指卻沒再往外爬。

  「秦照。」

  井下傳出回應。

  「在。」

  「楊知微要歸身。」

  「你壓得住嗎?」

  鎖鏈拖過黑水。

  秦照只回了兩個字。

  「能壓。」

  乾皇怒聲砸向山腹。

  「他在騙你!」

  「秦照早被門吃空了!」

  「他一旦見到楊知微完整歸身,絕對會爬出來!」

  唐長生低頭看向井沿那隻手。

  「秦照。」

  「敢不敢賭?」

  赤金手掌扣碎一角黑石。

  「賭什麼?」

  「賭你見了娘,還能當個人。」

  井底沉了幾息。

  無面人的笑聲從黑水下冒出。

  「他忍不住的。」

  「秦照念了二十年。」

  「只要楊知微完整出現,他會先吃掉她!」

  唐長生沒理無面人。

  「秦照。」

  「回答。」

  鎖鏈往下收緊。

  那隻赤金手慢慢鬆開井沿。

  「吾不吃。」

  「行。」

  唐長生看向周素琴。

  「開鎖。」

  鑰匙轉動。

  鏡面里的楊知微發出一聲痛呼。

  荒州密室中,楊知微胸口也鼓起一塊。

  不是骨。

  是一枚寫著名字的白色木牌。

  楊知微。

  三個字。

  正被黑線和白線一左一右扯住。

  零管事化成的死亡證明開始翻動。

  每一頁都多出一行記錄。

  患者楊知微。

  已死亡。

  患者楊知微。

  待歸檔。

  患者楊知微。

  可替換。

  「它在給我娘辦死亡證明。」

  唐長生抬起萬家牌。

  「馬達!」

  龜甲另一頭,馬達抱著破糧冊抬頭。

  「在!」

  「荒州戶籍里,有沒有楊知微?」

  馬達翻了兩頁。

  「有!」

  「內城一戶!」

  「戶主呢?」

  「唐……唐長生。」

  「劃掉戶主。」

  馬達愣了。

  「啥?」

  「楊知微不是誰的附屬。」

  唐長生盯住那些死亡證明。

  「單獨立戶。」

  馬達抓起炭筆。

  筆尖卻停在紙上。

  「住址寫哪?」

  唐長生看向密室。

  楊知微住過皇宮。

  住過聚賢殿。

  又住進荒州。

  可那些地方,全是別人替她選的。

  「問她。」

  楊知微捂住胸口。

  白髮散在肩側。

  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問她,想把自己的名字落在哪。

  她看向大廳外。

  荒州城牆有裂口。

  屋頂也漏風。

  可這裡有人敢喊她名字。

  也有人不許她拿命換孩子。

  「萬家城。」

  她吐出三個字。

  「就寫這裡。」

  馬達落筆。

  戶主:楊知微。

  住址:萬家城內城。

  狀態:活。

  最後一個字寫成,萬家牌上的六萬姓名往旁邊挪出一格。

  第六萬零一個名字落下。

  楊知微。

  醫院裡的死亡證明成片燃起。

  零管事發出尖叫。

  「不行!」

  「她早就該死了!」

  周素琴握著鑰匙,沖病床下啐了一口。

  「該不該死。」

  「你一個管檔案的說了算?」

  鏡面里,名字木牌穿過鑰匙。

  直撞荒州密室。

  沒入楊知微胸口。

  兩張臉開始重合。

  銅鏡中的白髮女人一點點變淡。

  荒州密室里的楊知微卻挺直了背。

  左耳封口重新合攏。

  痣還在。

  卻不再滲血。

  她睜開眼。

  先看向黑井。

  「秦照。」

  井下鎖鏈響了一聲。

  赤金手掌按住無面人的後頸。

  沒有往外爬。

  「娘。」

  楊知微眼淚落下。

  卻沒再叫第二聲。

  秦照也只答了一次。

  夠了。

  乾皇卡在銅鏡里的身體開始往下掉。

  輸液管纏著他的脖子。

  兩名護士還在推床。

  他隔著鏡面盯住唐長生。

  「你把名字還給她。」

  「可周素琴呢?」

  唐長生眼皮壓低。

  乾皇笑了。

  「萬家城能給楊知微立戶。」

  「另一個世界,誰給周素琴證明她還活著?」

  病房監護儀自行亮起。

  剛才被關掉的屏幕上,心電曲線重新跳動。

  每一次跳動,底部都多出一個門字。

  護士低頭掃向病歷。

  臉上血色一下退空。

  「周阿姨……」

  「怎麼了?」

  「您的住院狀態……」

  她把病歷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只剩兩個血字。

  已故。

  周素琴手裡的老屋鑰匙同時裂開。

  牆後銅鏡中,剛歸身的楊知微忽然抬手拍向鏡面。

  「長生!」

  「快掛電話!」

  「周素琴不是在跟你通話——」

  病床底下那扇生鏽鐵門突然向上翻開。

  整張病床連同周素琴一起往下墜。

  她抓住護欄,半個身體已經掉進門內。

  門下方。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唐長生抬起頭,脖子上掛著醫生證。

  姓名欄里寫著三個字。

  周素琴。

  他伸手托住病床,沖手機鏡頭笑了。

  「患者家屬。」

  「該簽病危通知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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