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要出院屍體不同意
病危通知書遞到鏡頭前。
患者姓名一欄,寫著周素琴。
家屬簽字處,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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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褂胸前的醫生證卻也寫著周素琴。
唐長生盯住那兩處名字。
「護士。」
年輕護士還扶著病床。
「在。」
「掃他的證。」
白大褂男人抬手蓋住胸牌。
「患者病危。」
「先簽字。」
「急什麼?」
唐長生扶住趙子常的肩。
「人還喘著氣呢。」
「你這個醫生倒先怕查證。」
男人五指往裡一扣。
胸牌邊緣滲出黑水。
「零號病房,不查醫生身份。」
「那查什麼?」
「只查誰死。」
「懂了。」
唐長生抬起萬家牌。
「你連醫生都算不上。」
「只是替死人填表的。」
男人嘴角的笑意卡住。
年輕護士抓起掃描器,貼向胸牌。
滴——
屏幕跳出三行紅字。
姓名:周素琴。
身份:零號患者。
狀態:已故。
病房裡的燈滅了一半。
兩名護士齊齊退開。
年長護士盯住白大褂男人。
「你拿患者身份,冒充醫生?」
「她已經死了!」
男人指向病床。
「死人沒有資格占用名字!」
周素琴抓著護欄,臉上沒多少血色。
「我死沒死。」
「輪得到你說?」
男人抬起病危通知書。
「醫院已經登記。」
「只差家屬簽字。」
唐長生看向表格最下方。
簽發醫生一欄,並非人名。
只有一個零字。
這張通知書沒有醫生。
也不需要醫生。
它只等唐長生承認自己是家屬。
家屬一落。
周素琴便成患者。
患者一死。
零管事就能順著養子身份,把唐長生拖回這個世界。
夠髒。
錢替人交了。
病替人記了。
連死,也提前替人簽好了。
「周素琴。」
唐長生開口。
「別讓家屬簽。」
男人笑了。
「患者已故。」
「不能自己決定。」
「誰說我要簽這張?」
周素琴抬手搶過護士懷裡的夾板。
「給我出院單。」
年輕護士愣住。
「您現在的狀態……」
「我還能說話。」
周素琴盯著她。
「能不能自己辦出院?」
「能是能。」
「可自主出院,風險得由患者承擔。」
「我擔。」
白大褂男人臉上的紙皮往下鼓了一塊。
「不能辦!」
「她欠了三年命債!」
「欠誰的?」
唐長生問。
「李德全替她交了三年住院費!」
「錢是自願交的。」
「有擔保書嗎?」
男人閉住嘴。
唐長生看向護士。
「查。」
年長護士翻開繳費檔案。
一頁頁往後掃。
「沒有擔保書。」
「沒有借款協議。」
「自動扣款帳戶也已經註銷。」
唐長生抬了抬下巴。
「聽見了嗎,李公公?」
「花錢買娘。」
「醫院都不認。」
趙子常扛著刀,忍不住補了一句。
「這不就是錢花了,兒子還沒當上?」
蘇沐澄抱著鳳骨魂燈。
「還把自己花成患者了。」
白大褂男人身上的紙頁同時翻動。
「閉嘴!」
「她出不了院!」
「老屋早賣了!」
「她沒有住址!」
「無處可歸的人,只能留在零號病房!」
周素琴握筆的手停住。
老屋確實賣了。
這個世界裡,她沒有家了。
醫院外頭,也沒人等她。
門裡的東西算得很準。
人若無歸處,出院便只是一句空話。
唐長生卻把萬家牌翻了過來。
六萬零一個名字亮起。
最下方,是楊知微。
旁邊還空著一格。
「周素琴。」
「幹什麼?」
「萬家城缺個戶主。」
周素琴盯著手機里的他。
「離你那裡遠嗎?」
「三十里外有元軍。」
「北邊有扇破門。」
「糧也不太夠。」
「屋頂漏不漏?」
「漏。」
「飯呢?」
「能吃飽。」
周素琴拿筆寫下三個字。
萬家城。
「行。」
「我去。」
萬家牌最下方挪出一格。
第六萬零二個名字顯了出來。
戶主:周素琴。
住址:萬家城。
狀態:活。
可視化的三個字落下。
醫院整條長廊的燈全亮了。
周素琴手裡的老屋鑰匙發出一聲脆響。
尾端「未歸」二字褪去。
重新變成了兩個字。
新家。
白大褂男人撲向病床。
「不能走!」
「零號病房必須留一個患者!」
年長護士掄起輸液架,砸在他肩頭。
砰!
白大褂裂開。
底下全是捲成人形的死亡證明。
年輕護士也反應過來,抱起電腦便敲。
「周素琴自主出院。」
「患者意識清醒。」
「本人承擔風險。」
「住址,萬家城。」
鍵盤最後一下落下。
病床腳輪自行解鎖。
生鏽鐵門下方傳出吸力。
卻沒再拖周素琴。
反而捲住零管事那身白大褂。
它雙手摳住門框。
「我是醫生!」
「我不是患者!」
唐長生看向掃描器。
「它的身份是什麼?」
年輕護士掃了一遍。
屏幕上的文字已經變了。
姓名:零管事。
身份:零號病房管理員。
狀態:無生命體徵。
「沒生命體徵。」
唐長生扯了下嘴角。
「醫院只收死人。」
「挺適合你的。」
「把病危通知書給它。」
年長護士一把扯過表格。
患者姓名那欄的周素琴三個字已經消失。
她提筆寫下零管事。
男人身上的死亡證明全在尖叫。
「你敢!」
「我是管病房的!」
「誰說管病房的不能住院?」
唐長生五指壓住萬家牌。
「加班累壞了。」
「住幾天吧。」
趙子常聽得後背發麻。
零管事等了三年。
繳費、登記、造病歷、做死亡證明。
只差唐長生一個簽名,便能換走他的命。
如今電話確實打通了。
病危通知書也簽了。
住進去的卻成了它自己。
這人隔著兩個世界,連對方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只讓護士查了張證。
便把醫生查成了患者。
零管事被鐵門往下拖。
無數死亡證明從它身體裡飛出。
每一頁都貼著唐長生的照片。
周素琴抓起老屋鑰匙,狠狠扎進最上面那張紙。
「這個臉。」
「是我兒子的。」
「還回來。」
刺啦!
照片成片脫落。
穿過手機屏幕,沒入唐長生眉心。
前世病房。
老屋。
大學校門。
還有一鍋燒穿底的鐵鍋。
記憶全回來了。
零管事只剩半截身體還留在門外。
胸前工牌上的三個字開始往下掉。
「唐長生!」
「你把周素琴接走!」
「另一個世界的病床便會空!」
「零號病房有兩張床!」
「總得有人補上!」
唐長生眼皮壓低。
「你剛才怎麼不說?」
「你也沒問啊!」
「這態度不行。」
唐長生看向兩名護士。
「給它加個投訴。」
零管事發出尖叫。
鐵門將它整個人吞了進去。
砰!
門關了。
病房地面的黑水迅速退回。
周素琴扶著護欄,整個人幾乎站不住。
年輕護士替她拔掉手背留置針。
「周阿姨。」
「手續辦完了。」
「真要走?」
「走。」
周素琴把老屋鑰匙按向牆後銅鏡。
鏡面向兩側分開。
門後不再是格子間。
是荒州內城大廳。
楊知微靠在竹榻旁。
柳彥拎著短矛守在門邊。
蘇眠閉著眼,腕間紅環還亮著。
周素琴隔著門,先看見了楊知微。
楊知微也在看她。
兩個女人都沒先喊娘。
也沒問對方是誰。
周素琴提起裝著藥和病歷的舊布袋。
「你會做飯嗎?」
楊知微怔了怔。
「不會。」
「那挺好。」
周素琴邁向銅鏡。
「我做得也難吃。」
唐長生眉角跳了一下。
「這算什麼好事?」
周素琴朝手機罵了一句。
「有你吃的便不錯了。」
趙子常終於笑出聲。
「殿下。」
「這位罵人,也挺像您。」
「滾。」
周素琴一隻腳跨進萬家城。
鏡面後方,卻響起病床彈簧的聲音。
吱呀。
剛被推開的零號病床上。
那張床單從中間鼓起。
一隻年輕男人的手伸出被角。
腕間掛著三年前的死亡手環。
患者姓名:唐長生。
入院時間:三年前。
狀態:等待出院。
兩名護士僵在原處。
床上的男人坐了起來。
白襯衣。
黑長褲。
胸前還掛著那張項目負責人的工牌。
臉與唐長生前世分毫不差。
他抬手抓住周素琴尚未跨過銅鏡的手腕。
病床監護儀重新亮起。
屏幕上沒有心跳。
只有一行紅字。
遺體認領人:周素琴。
年輕男人睜開眼,沖手機那端的唐長生笑了。
「活人接走了。」
「屍體呢?」
「娘。」
「你不帶我一起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