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看見我了
匯報？
喬恩喜的眼前浮現周崇禮說的話，溫教授要做匯報，那肯定就不是在雲山別墅了，而是一個正式的場合。
她拉開衣櫃，看了一眼裡面掛著的衣服。
練功服，還有以前買的一些日常系的衣服，裡面有幾件格外的突出，質感和版型都是一等一的，讓人的眼球瞬間就能被吸引過去。
這裡有一件是她自己買的，另外兩件則是鄭成錚和周崇禮送的。
喬恩喜的手指從這些衣服上輕輕地滑過，最終還是停留在了周崇禮上次送她的那條連衣裙上，她將衣服取下來，無意識地摩挲了幾下料子。
細膩，柔軟，光滑。
等到換好衣服，她坐在鏡子前，拿起眉筆，第一次開始正式地化妝。
放在梳妝檯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崇禮的消息。
陳助理已經將車子停在了公寓樓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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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喜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從她進到房間，外面沒有再傳出過動靜，她戳動手機屏幕打字，
【我的室友也在，你在咖啡廳附近等我，好嗎？】
喬恩喜坐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見手機上依舊沒有彈出最新消息，她抿了抿唇，不過一瞬，她就拉開了房門。
「恩喜，你這是去上家教課嗎？」
喬恩喜直接盯著沈熹微的眼睛，覺得她最近有些過於好奇她的行蹤了，
「不是，去見一個老師。」
「喔……」
「我待會兒也要出去，周哥哥和我家裡人要去參加一場宴會，好了，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打扮了。」
喬恩喜聽到某個字眼，放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收緊，她的聲音淡淡的，
「是嗎？」
「那你快去吧。」
「嘿嘿，如果不是你有事的話，我真的想拉著你跟我一起去的，我之前不是答應過你，有機會一定帶你去見見世面嗎？」
「現在正是一個好機會，可是你要去見你的老師，那就只能下次了。」
她的神情中透著一股小女生的羞澀，還有一絲可惜。
「嗯嗯。」
沈熹微說著，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掃了一眼她身上的裙子，還有腳下的高跟鞋，
「怪不得今天你化妝了，我還想你要出去約會了，這么正式。」
「只是這條裙子，你是不是上次穿過了？我那裡還有很多條沒摘吊牌的，穿不過來，你可以去我房間拿的。」
「不用了，謝謝。」
「我已經在網上買好了，自己的衣服也夠穿。」
喬恩喜沒再回應，直接推門出去了。
她站在電梯裡面，視線落在鏡面上，她的五官本就是立體濃顏，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收拾自己，加上從前省吃儉用，為了多省一點錢攢學費，除了練舞就是兼職，渾身都透著一股蒼白。
喬恩喜盯著前面電梯鏡面上自己的臉，忍不住抬手觸碰了一下，手指貼著走廊牆面，只剩一片冰涼。
是她，
也不是她。
從電梯出來以後，喬恩喜沒有立馬走出大廳，而是站在原地，將視線落在外面，掃了一眼周圍，沒有看到熟悉的車型，她緊繃的背部鬆懈了半分。
等她不緊不慢地走到咖啡店附近時，只看見一輛分不出型號的車停在不遠處，可她有一股直覺，那就是周崇禮。
喬恩喜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朝著車子走了過去。
車窗一下就被降下來了，裡面露出了陳助理的臉。
他走下車來，給喬恩喜拉開了車門，衝著她笑了一下，
「喬小姐，周先生有點事要處理，他讓我先來接你。」
喬恩喜點了點頭，說了一聲「謝謝」，然後上車。
大概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一處私人會所門口，不是上次那種酒店別墅，更像是一座藏在喧囂之外的藝術館。
一排排的梧桐樹環繞著，灰牆黑瓦，低調得不顯眼，可卻帶著濃濃的藝術氣息。
並且門口守著幾個高大的保鏢，一看就訓練有素，對於他們的到來也是目不斜視的。
喬恩喜下了車，陳助理領著她往裡走，開始向她說明情況。
「喬小姐，溫教授今天在這裡辦一個小型交流會，來的都是圈內人。」
他邊走邊低聲說，「周先生也會到，但他可能會晚一點，喬小姐放寬心，先跟我去後台準備就好。」
喬恩喜捏著自己包包的帶子，背都不由得挺直了，「好。」
後台是一間寬敞的休息室，已經有兩個女生坐在那了，她們看見她進來，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裙子，互相對視一下，沒說話。
喬恩喜找了個角落坐下，心裡卻一直想著沈熹微出門前說的那句話「周哥哥和我家裡人要去參加一場宴會」。
是同一場嗎？
她不知道，喬恩喜甚至不確定周崇禮讓自己來這裡，到底是為了「匯報」，還是別的什麼？
大約過了半小時，陳助理推門進來，
「喬小姐，溫教授讓你過去。」
喬恩喜起身，她能察覺到那兩個女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沒有回頭，只是跟著陳助理穿過一條走廊。
一直到走廊盡頭停下，那裡是一扇半掩的門，陳助理示意她進去，自己退開了。
「喬小姐，接下來就靠你自己了。」
喬恩喜愣住了，但陳助理已經離開，她深呼一口氣，只能輕輕地拉開門，可看清裡面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還是不由得放輕了。
裡面不是什麼舞蹈室室或者排練廳，是一個布置雅致的私人客廳，跟她想像的一樣，這一次，是一場私人晚宴。
巨大璀璨的水晶燈泛著柔光，三面沙發坐了幾個人，都穿著正裝，手裡端著茶杯，氣氛鬆弛卻透著矜貴。
溫教授坐在正中間，正跟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裙的優雅女人說話，那個女人側臉柔和，笑起來眼尾有細紋，卻風韻猶存。
喬恩喜一眼認出了她，是沈曼卿，上次在舞蹈室見過的那位「前芭蕾舞首席導師」。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溫教授視線一瞥，看見了她，抬手招呼，「過來。」
喬恩喜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站在她面前，腰背挺得筆直。
她抿了抿唇，沒有自作主張地說話。
「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學生，最近開竅了，跳得有點意思了。」
溫教授端著茶杯，語氣還是淡淡的，但話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沈曼卿抬起眼，認出了她，眼睛微微一亮，「是你？上次在溫老那裡……你現在是她的學生？」
「沈首席好。」
喬恩喜禮貌地點頭。
「上次你跳的那段，我還記得。」
沈曼卿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身上的裙子上停了一瞬，她笑了一下，
「今天打扮得很精神，準備跳什麼？」
喬恩喜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她沒想過今天是讓她來跳舞的。
可她心裡是這麼想的，到了嘴上卻變成了另外一句話，
「一段現代芭蕾，溫教授幫我選的曲子。」
「嗯，去吧，好好跳。」
沈曼卿說完，偏頭對溫教授低聲說了句什麼，兩人都笑了。
其他人也好奇地將目光落在喬恩喜的身上，笑著打趣，
「溫老不是不收關門弟子了嗎？這又是打哪來的學生？」
「你們別管，管好自己就行。」
溫老的臉上帶著笑，可話語中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喬恩喜放在身側的手蜷縮了一下，她沒有帶那身買好的舞裙，只能穿著這一身上場了。
這個時候，外面的門被敲響了，眾人都順著動靜看了過去。
喬恩喜也看了過去，就見一個服務生端著托盤進來，「喬小姐，這是你的舞裙和舞鞋，你剛剛落在休息室了。」
喬恩喜怔住，她的視線微微下垂，落在托盤上，上面是疊好的嶄新的舞裙，還有一雙漂亮的舞鞋，緞面光澤溫潤，鞋頭精緻。
她注意到旁邊放著一張卡片，上面只有兩個字：
【穿上。】
不是「加油」，不是「好好表現」，只是「穿上」。
明明只是言簡意賅的兩個字，還帶著一股冷淡，命令的語氣，卻讓喬恩喜的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喬恩喜朝著溫教授說了一聲去休息室換衣服，就跟著服務生離開了。
休息室內，喬恩喜換上新舞鞋，大小剛好，像是量過她的腳一樣，緞面貼著皮膚，柔軟得不像話。
沒多久，有人來叫她了。
喬恩喜走上臨時搭建的小舞台，其實就是客廳中央空出來的一塊區域。
等她站在上面，水晶燈被關閉，其他的燈光也應時調暗，只有一束暖黃的追光打下來，落在了她的身上，這一刻只有她。
音樂響起。
不是古典芭蕾的那種恢弘，而是一段鋼琴獨奏，乾淨、孤獨，像一個人在深夜裡走路，四周只有風聲。
喬恩喜閉上眼，想起很多事，想起喬翠衣把錄取通知書燒掉時燙在她拇指上的疤，
想起那雙舊舞鞋磨破腳後跟，血把襪子染紅，
想起一次次旋轉，跌倒後又爬起，心中充滿了前進的希望，
想起周崇禮在走廊上推開她、又在電梯口叫住她，還有後面的糾纏。
喬恩喜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壓進每一個旋轉，每一次伸展里，沒有技巧炫技，只有情緒往外涌。
跳到最後，她單膝跪地，手臂向上伸，像是在夠什麼東西，夠不到，還是沒有放下。
音樂停了，客廳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先一步鼓掌。
喬恩喜喘著氣站起來，燈光太亮，照在她身上，加上額頭上的汗水還滑落在眼睫上，她有點看不清台下人的神情，只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
溫教授沒說話，但朝她點了點頭。
沈曼卿端坐不動，眼睛卻紅了，拿手帕按了按眼角，眼中似乎有點怔神。
喬恩喜鞠了一躬，退下台。
「我的舞蹈完畢，謝謝各位老師。」
喬恩喜不知道的是，在她跳舞的時候，客廳角落的一道門帘被掀開了一條縫，有人站在暗處，正靜靜地看著她們這邊。
那個男人身邊還站著另一個人。
「她就是周先生說的那個學生？我記得在白宴亭的那一晚，你帶她來過。」
男人的聲音低沉，溫潤的神情中帶著一絲好奇和打趣。
「嗯。」
周崇禮的聲音很淡。
「這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小貓吧？」
沈知衍笑了一下，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
「不過，沈曼卿坐在這裡看她跳舞，沈熹微知道嗎？」
周崇禮看了他一眼，沒回答，直接轉身走了。
而另一邊的角落，同樣的，還有另外一個男人靠在門框上，他手中點了一根煙，看著周崇禮和沈知衍離開的方向，帶著審視的意味。
不過他沒跟上去，而是重新把目光投向站在舞台上的喬恩喜。
「有意思。」
鄭成錚吐了口煙，火星映照著他的臉，明明滅滅的，他的眼裡藏著說不清的陰鬱和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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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喬恩喜回到休息室，剛準備去換衣服，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是沈熹微。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禮服裙，頭髮盤成精緻的髮髻，妝容完整，像從雜誌上走下來的一樣。
「恩喜，你怎麼在這？」
她的語氣是驚訝的，但轉瞬，她的眼裡似乎閃過一抹警惕？
喬恩喜沒有錯過她那細微的神情變化，她的心瞬間一緊，面上卻平靜。
「溫教授叫我來的，做匯報。」
「溫教授？」
沈熹微重複了一遍，然後走進來，目光在喬恩喜的新舞鞋上停了一瞬。
「這雙鞋……是Freed的定製款？你買的？」
喬恩喜沒回答，只是說：「你怎麼在這？」
她若無其事道：「難道你說的那場晚宴也在這裡舉辦？」
「是的，周哥哥說這裡有幾位德高望重的導師，帶我來跟她們交流一下藝術，同時，她們是我媽媽的朋友。」
說完，沈熹微的視線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條裙子上。
「你這個舞裙，似乎沒見過，你新買的嗎？」
「嗯嗯。」
沈熹微忽然笑了一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停在她的面前，
「所以你要來見的老師是溫華庭，溫教授？」
空氣安靜了一秒。
「是的。」
沈熹微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真巧。」
「巧合吧。」
喬恩喜跟她的視線交接，心口是懸著的，可說話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沈熹微還想說什麼，門外傳來聲音，
「熹微，走了，周先生到了。」
喬恩喜聽出來了，是沈曼卿的聲音，她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沈曼卿？沈熹微？
難道……
下一秒果然也印證了她的猜測，沈熹微應了一聲，
「好的，媽咪我來了。」
只是在臨走前，沈熹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那我先走了，恩喜，你今天很漂亮。」
喬恩喜扯了扯唇，「謝謝，你也是。」
沈熹微走了，順便帶上了門。
喬恩喜看到緊閉的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下就倒在了沙發上，而她的後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濕透了。
她坐在沙發上，沒有再去換衣服，而是直接拿出手機，給周崇禮發了條消息過去。
【沈熹微看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