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路是自己選的
第二天，
喬恩喜起來的時候，意外地發現了沈熹微已經坐在了餐桌前，桌面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早餐，搭配幾杯熱牛奶和豆漿。
沈熹微像是聽見了她出來的動靜，立馬偏轉過視線來看她，
「恩喜，你起來了啊？」
「嗯。」
喬恩喜輕輕地應了一聲，她掃了一眼餐桌，「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沈熹微臉上掛滿了笑容，她湊上前來，一把拉住喬恩喜的胳膊，順帶把椅子拉開，將喬恩喜按在椅子上，自己也緊跟著在她的身旁坐下。
「我的手藝還是不錯的，你嘗嘗？」
喬恩喜對上沈熹微的眼睛，裡面含著笑意，充滿了光亮，正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可她的太陽穴突突，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從她跟沈熹微合租以來，她從未見過沈熹微做過飯，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喬恩喜心底沉了幾分，面上卻依舊冷靜，
「我要是吃了的話，你不夠的吧。」
「沒有的事，」沈熹微擺手，「我這是特意做了兩人份的。」
她單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另一隻手則是指了指桌面上的兩份餐盤，
「你看這些，我要是有個人吃的話，為什麼要用兩份餐具？」
「只是，我不清楚你喜歡喝牛奶還是豆漿之類的，我都準備了，不過豆漿是豆漿粉泡的。」
聽沈熹微這麼說，喬恩喜也沒再多說什麼，吃到一半的時候，耳邊傳來沈熹微的聲音。
「恩喜，你昨晚休息的好嗎？」
喬恩喜握著餐具的手一頓，她眼裡閃過一絲異樣，但她的聲音平靜的聽不出半分異樣。
「還行，你睡得怎麼樣？」
「我睡得不好。」
「最近，我的心臟總是一跳一跳的，總感覺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喬恩喜繼續切著吐司，她將最後一塊放進嘴裡，等到吞咽下去，她從桌面上端了一杯豆漿，喝了一小口，回復道：
「是嗎？」
「會不會是因為你最近沒有休息好啊？以往我兼職回來的時候，你早就休息了。」
沈熹微也將手中的餐具放下，「可能吧。」
「對了，恩喜，你昨天是怎麼回來的啊？」
「我記得那邊是不好打車的。」
這個問題，喬恩喜清晰地記得昨晚沈熹微已經問過她了，現在她忽然又提到，她偏轉過視線，直接對上她的眼睛，
「是不好打車，你看我回來這麼晚，就是這個原因。」
「是嗎？」
沈熹微忽然笑了一下，她從桌面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然後將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里，
「你是打車回來的，還是誰送你回來的，我有點好奇？」
「因為我一個認識的人，發了一張照片給我，我看著裡面的人挺像你的。」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扎人。
喬恩喜握著杯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尖有點泛白，可是沈熹微的視線還停留在她的身上，她趕緊鬆懈了些力道，
「就是一個朋友送我回來的。」
「你的朋友怎麼認識我？」
喬恩喜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沈熹微的神情，她心口突突，不確定沈熹微是真的猜測到了什麼，抓到了什麼證據，還是只是起了疑，故意在這裡炸她。
「這個你不用管。」
喬恩喜的語氣一噎，她看著沈熹微，一時間沒有說話。
「你看看，這張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喬恩喜的手指一頓，她將杯子放在桌面上，然後順著沈熹微示意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定格在她的手機屏幕上。
就見她的手機屏幕上多了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的主人公就是她，只不過是拍到了她上車的背影，裡面的人沒有露出來。
喬恩喜不確定沈熹微的手中還有沒有更多的照片，她渾身的血液有一瞬開始倒流。
她扯了扯唇，想要阻止語言說些什麼，可是半天過去，她硬是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表達。
「是我。」
說多錯多，喬恩喜淡淡道，可手指卻無意識的蜷縮著。
下一秒，她就見沈熹微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翻出了另一張照片，還是那輛黑色奔馳大G，還是她上車的背影，只是角度不同，光線更暗，車牌號清晰可見。
「這輛車，我認識。」
沈熹微把手機放在桌上，推到喬恩喜面前，
「這是周哥哥朋友的車，恩喜，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認識周哥哥的朋友嗎？」
「他給溫教授引薦你，是看在我的面子，可是，你跟我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哪裡來的途徑認識他的朋友？」
喬恩喜盯著那張照片，指尖冰涼，她知道自己接下來不管說什麼都會漏洞百出，因為沈熹微手裡有證據，並且起了疑。
但她也不能全盤托出，喬恩喜還不知道沈熹微到底知道多少。
「他順路送我的。」
喬恩喜抬起頭，對上沈熹微的視線，
「昨天在宴會結束後，我在路邊等車，周先生開車經過，看見了我，但是他跟我是反方向，他的朋友還沒走，就讓他朋友送了我一程。」
「是嗎？」
沈熹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沒到眼底，
「那你和周哥哥的記性都很好，都記得對方長什麼樣。」
「還得是你長得漂亮，氣質也是超脫凡俗的，如果我們不是好朋友，周哥哥對你這麼好，我都有點嫉妒了。」
「不過，恩喜，周哥哥以前從來沒有對誰這樣過，你跟我說實話，你確定跟周哥哥沒有別的接觸？」
喬恩喜攥緊了手指，她在賭，賭沈熹微只有這兩張照片，沒有更多。
不然按照她的性子，不會這麼淡定，在這裡小心翼翼地試探她。
「沒有。」
「我都不認識周先生，就像你說的，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管是周先生還是周先生的朋友，他們會幫我，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是嗎？」
喬恩喜的聲音很平穩，繼續補充道：
「熹微，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以後看到周先生直接繞道走。」
沈熹微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把手機收回，語氣又恢復了軟糯，
「說什麼呢，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擔心你，周哥哥那個人……他對誰都淡淡的，我怕你誤會他對你特別。」
「畢竟周哥哥這麼優秀，我以前也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就是因為這件事跟我反目成仇了，所以我不希望我們兩個人之間也變成這樣。」
「不會的。」
喬恩喜站起來，將桌面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
「我吃完了，時間來不及了，先去舞蹈室，這些等回來再洗了。」
「恩喜。」
沈熹微叫住她。
喬恩喜腳下的動作一頓，但是她沒有轉身。
「我們真的是好朋友，對吧？」
喬恩喜聽到她這句話，她偏轉過視線，看著沈熹微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關切，有試探，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嗯。」
「你也快點收拾來舞蹈室吧，馬上考試了，我們可以一起監督訓練。」
走出公寓的那一刻，喬恩喜的腿有點軟，她扶著牆，深呼吸了兩次，才穩住自己。
恰巧兜里的手機發出了震動的聲音，是周崇禮的消息，依舊是一條語音，但她不敢點播放，直接點了文字轉換。
【周崇禮：出門了？】
她盯著這幾個字，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道該回什麼。
喬恩喜打了「嗯」字，覺得有點敷衍，刪掉，重新又打了個「剛出門」，然後又刪掉，最後她什麼都沒回，把手機揣進口袋，去了舞蹈室。
一整個上午，喬恩喜都心不在焉，旋轉落地時歪了好幾次。
她跌倒在地，疼痛感順著脊背往上爬，卻讓她無比清晰的意識，現在這個局面，繼續往下發展不是好事。
午休時間，喬恩喜一個人坐在舞蹈室的角落裡，抱著膝蓋，盯著落地鏡里的自己。
沈熹微整個上午都沒有出現在舞蹈室，她不清楚她是在公寓還是去外面了，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喬恩喜的眼神閃了閃。
手機又震了，還是周崇禮，不過這次是直接打來了一個電話。
她深吸一口氣，將電話直接掛斷了，然後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周先生，您能不能……暫時別聯繫我了？】
發出去之後，喬恩喜緊緊盯著屏幕，心跳得很快。
對面沒有立刻回復，可能是有點生氣被人拂了面子，一直過去十分鐘，屏幕上才彈出的最新的消息。
【周崇禮：想走了？】
喬恩喜咬了咬嘴唇，打字：【沈熹微已經起疑了，她拍了照片，看到了你的車，我不想讓她誤會。】
【只不過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知道是您的車，還是說誤會成了你朋友的。】
【周崇禮：誤會什麼？】
【誤會我和您……】
【周崇禮：和我什麼？】
喬恩喜的手指頓住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和周崇禮之間，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關係。
不是戀人，不是朋友，不是交易。
什麼都不是，又什麼都是。
喬恩喜想了很久都沒想出，到底該怎麼說，最後只發了一句：
【不是想走，我只是不想讓事情變得複雜。】
這次，對面回得很快：
【不管複雜與否，都是你自己走進去的。】
【喬恩喜，沒人逼你。】
喬恩喜看著這行字，眼眶有點熱，她知道周崇禮說得對。
是她主動靠近他的，是她接受了那筆錢，是她收下了他買的禮物，是她一次次上了他的車。
現在說「不想複雜」，太晚了。
喬恩喜眼裡有些濕潤，汗液順著額頭滴落在睫毛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將手機熄滅，沒再回消息。
-
下午，喬恩喜去了咖啡店上班，她機械地擦杯子、點單、做咖啡，腦子裡全是早上沈熹微那句話，「我們真的是好朋友，對吧？」
喬恩喜知道自己配不上「好朋友」這三個字，並且她也從不覺得自己跟沈熹微的關係很好。
她浮於表面的好讓她有點難受，說不上來的空茫。
喬恩喜閉了閉眼，儘量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壓下去，手裡的杯子差點滑落。
下班的時候，她走出咖啡店，看見路邊停著那輛熟悉的奧迪。
喬恩喜愣住，想到上午的事，她轉過身，想要假裝沒看見，往另一個方向走。
可車窗直接降了下來，沒給她逃開的機會，陳助理朝她招手，
「喬小姐，上車吧，周先生讓我來接你。」
喬恩喜站在原地，沒有動。
「喬小姐？」陳助理又叫了一聲。
喬恩喜深吸一口氣，她這才走過去，沒看后座，而是彎腰對陳助理說：
「我不上車，麻煩陳助理幫我跟周先生說，以後……不用來接我了。」
陳助理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後視鏡，斟酌著言辭，
「喬小姐，您是不是跟周先生有點誤會？」
「沒有。」喬恩喜搖頭，「只是……不合適。」
她轉身要走，身後傳來男人磁性慵懶的聲音，只不過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喬恩喜。」
喬恩喜聞言，渾身僵住，周崇禮沒有下車，更沒有降下車窗。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讓她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上車，別讓我說第二遍。」
喬恩喜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轉過身來，然後她順著陳助理降下的車窗，視線落在后座的男人身上。
路燈下，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緒，但眼神帶著壓迫。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但對上周崇禮的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崇禮見她不動，直接拉開了車門，就這樣看著她。
喬恩喜猶豫了幾秒，還是上了車。
車廂內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氣氛一下子陷入了死寂中。
周崇禮坐在她旁邊，垂著眼，一言不發，陳助理識趣地升起隔板。
過了很久，喬恩喜輕聲說：「周先生，我……」
「你想說什麼？」
周崇禮沒抬眼，更沒有朝她這邊看過來。
「我覺得……我們這樣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沈熹微已經起疑了，她是我室友，我不想——」
「不想什麼？」
周崇禮掀起眼皮，偏過頭看她，
「不想讓她知道？」
「還是不想讓別人覺得你和我有關係？」
喬恩喜咬著下唇，沒說話。
周崇禮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喬恩喜，是你先靠近我的，現在你想走，問過我了嗎？」
「我記得我不止一次說過，進來了，就別想這麼容易出去。」
「我沒有想走。」
喬恩喜的聲音有點啞，「我只是……想緩一緩。」
「緩什麼？」
「緩一下……讓我想清楚。」
周崇禮轉過頭，看向窗外，聲音很淡，
「想清楚什麼？想清楚要不要繼續？還是想清楚什麼時候離開？」
喬恩喜的鼻子一酸，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雙手上還殘留著一點點咖啡漬，指甲剪得很短，不像沈熹微的手，白皙修長，嬌嫩的如剝殼的雞蛋。
「我只是不想讓事情變得難堪。」
她輕聲說，「熹微她……對我挺好，我不應該……」
「不應該什麼？」
周崇禮打斷她，
「不應該認識我，不應該接受我的幫助？還是不應該讓她知道？」
喬恩喜沒回答，他今晚格外犀利，讓她有點無所適從。
周崇禮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扣住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喬恩喜，你聽好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
「你不需要對她負責，你只需要對你自己的選擇負責。」
「而我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聽見了嗎？」
「我……」
「你當初找上我，不就是因為你不想再被人踩在腳下嗎？」
周崇禮鬆開手，靠在座椅上，「現在你想回去了？」
喬恩喜的眼眶紅了，但她忍住了，沒有哭。
「我沒有想回去。」
「那就別再說『不合適』這種話。」
周崇禮閉上眼，沒有再看她，
「路是你自己選的，走不走得下去，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