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實至名歸
在比賽的前幾天,喬恩喜接到了溫教授的電話。
「有課嗎?沒課的話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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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喜愣了一下,溫教授的語氣有點不太對,比平時沉了幾分,她看了一眼課表,下午沒課,回了溫華庭,她馬上過去。
然後喬恩喜掛了電話,快速換了衣服就出門了。
等到雲山別墅的時候,溫教授正坐在別墅花園的茶桌前,而她面前的茶杯顯然已經涼了。
「坐。」
喬恩喜掃了一眼溫教授的臉色,她不動聲色地坐下,心裡卻有點發緊。
「溫教授叫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溫教授看了她一眼,把手機推過來,屏幕很快放大在眼前。
喬恩喜掃了一眼,放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攥緊了,屏幕上面是一個群聊的聊天記錄。
群里有人在討論這次市裡的青年舞蹈大賽,有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A:喬恩喜?就是那個被溫華庭教授破格收了的?】
【B:聽說是周家那位的關係。】
【C:那還比什麼,名額內定了唄。】
【D:有後台就是好呀,比劃幾下直接拿獎了,直接一條路走到白。】
【F:……】
喬恩喜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把手機推回去,只是手指的溫度有點低。
「看到了?」溫教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又放下了,「這些話從你被周先生引薦給我的那天就有人在說,只是以前沒到鬧到你的面前。」
喬恩喜沒說話。
「這次比賽,有幾個評委對你有些看法。」
溫教授的語氣很平,沒什麼太大的起伏,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一樣,「不是因為你跳得不好,是因為你身後站著的人。」
「那我要怎麼做?」喬恩喜問。
溫教授都說了以前沒有鬧到她的跟前,可現在她特意打電話把她叫來,肯定不止告訴她這麼簡單。
溫教授看著她,沉默了幾秒,「要麼,你讓周先生打個招呼,一切擺平,要麼——」
「我不要。」喬恩喜沒等她把話說完,直接打斷她,音量瞬間抬高,言語中都是抗拒。
溫教授眉頭皺起,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激動。
喬恩喜攥緊了膝蓋上的裙角,深吸一口氣,「這場比賽,我想靠自己。」
溫教授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輕,但帶著一點滿意。
「那你就跳得讓她們無話可說。」
……
從溫教授那裡出來後,喬恩喜站在路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周崇禮的對話框。
上一條還是昨晚他發的「早點睡」。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就這樣站在原地,反反覆覆幾次,最後喬恩喜還是把手機揣回了兜里。
她的眼前浮現前不久看到的那些話,雙手死死的掐著手機。
不找他。
這場比賽,她要自己比。
接下來的這幾天天,喬恩喜把自己關在舞蹈室里。
從早到晚,除了吃飯和睡覺,她都在練。
學校舞蹈室的李老師是知道她跟著溫教授私下學習的,比賽的事她也知道,所以跟他報備後,喬恩喜這幾天一直待在溫教授那訓練。
溫教授給她加碼,一個動作反覆磨,磨到她肌肉發抖也不停。
「你這次選的曲子,叫《破繭》。」
溫教授站在把杆旁,看著滿頭大汗的喬恩喜,「破繭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掙脫。」喬恩喜喘著氣,「蛻變。」
「還有呢?」
喬恩喜想了想,「一個人。」
溫教授點了點頭,「繭是自己裹上去的,所以也只能自己撕開,別人幫不了你。」
喬恩喜握著把杆的手指收緊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知道溫教授的話中有深意,帶著善意的提醒。
「比賽那天,我不會在後台等你。」
溫教授的話還在繼續,「你一個人上台,一個人跳,一個人下來。」
「好。」
可就在比賽前一天晚上,喬恩喜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明天的舞蹈動作。
忽然間,放在床頭櫃的手機亮了。
喬恩喜伸手將手機拿過來,點開信息框,是周崇禮發來的消息。
【周崇禮:明天幾點比賽?】
她回:【下午兩點。】
【周崇禮:我去不了,有事。】
喬恩喜盯著這行字,心裡空了一下,但很快她就調整過來,回了個「嗯」。
她本來也沒有期待男人會過來,甚至如果他不問,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層。
不過沒等她多想,對面又發了一條:【緊張?】
她回:【不緊張。】
【周崇禮:撒謊。】
喬恩喜盯著這條消息,思索半天,不知道該回什麼,索性沒回。
過了幾分鐘,他沒計較她沒有及時回復消息,而是又發了一條:【比完給我打電話。】
她沒有追問他,要她給他打電話是準備來接她,還是做什麼。
只是回了個「好」,然後她就把手機扣在枕頭邊,翻身閉眼。
黑暗中,喬恩喜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項鍊。
涼涼的,透過指尖的皮膚傳到心裡。
她再次想起蘇雅清說的話「他有點在意你」,還有周崇禮說的那句話「星星,舞台上的光」。
當時周崇禮說這句話的時候,喬恩喜的內心真的有點觸動,甚至眼睛都有點濕,因為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麼真心實意的誇過她,甚至送她這麼有寓意的禮物。
喬恩喜不否認周崇禮這句話,可是她覺得自己才是那個發光的人。
而不是星星。
-
比賽當天,喬恩喜在家檢查了好幾遍需要帶的東西,然後提前兩個小時到了劇院。
後台已經有很多選手了,各忙各的,有的在熱身,有的在化妝,空氣里瀰漫著髮膠和松香的味道。
喬恩喜在休息室換好衣服後,獨自找了個角落,開始壓腿。
旁邊有兩個女孩在聊天,聲音不大,但足夠她聽見。
「聽說今天有幾個評委是出了名的嚴。」
「嚴不怕,就怕不公平,我聽說有個選手是關係戶,名額早就內定了。」
「誰啊?」
「好像姓喬,溫華庭教授的學生。」
喬恩喜壓腿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她裝作什麼都沒有聽間,繼續壓腿。
她沒有看她們,也沒有說話,只是一下一下的重複著,現在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全部清空掉。
等到輪到她化妝的時候,喬恩喜拒絕了化妝師幫忙,直接一個人對著鏡子,慢慢地描眉毛、塗口紅,畫了一個簡單的妝容。
她坐在椅子上,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白開水的妝容,讓她看起來平靜得像一潭湖水。
但喬恩喜知道,水面下是翻湧的暗流,一不小心就會陷了進去,一無所有。
輪到她的節目時,主持人報幕:「接下來,有請A大的喬恩喜同學帶來獨舞——《破繭》。」
喬恩喜從椅子上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裙擺,然後緩緩地走向舞台。
上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觀眾席,下面坐滿了人,可都是生面孔。
沒有溫教授,沒有周崇禮,沒有陳助理。
這個偌大的舞台上,只有她一個人。
喬恩喜深吸一口氣,當音樂響起的時候,她將所有的思緒全部拋之腦後,踩著音樂的節點,走了出去。
燈光打下來,落在她的身上。
白紗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像一朵剛打開的花苞。
她閉上眼,讓身體隨著旋律動起來。
不是跟誰較勁,不是證明什麼。
只是跳舞。
旋轉、跳躍、伸展。
每一個動作都刻在肌肉記憶里,不需要思考。
喬恩喜想起溫教授說的「破繭是自己撕開的」,想起周崇禮說的「星星,舞台上的光」,想起蘇雅清說的「他不會為誰停留」。
她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動作里,讓身體替她說話。
跳到後半段,喬恩喜睜開眼,目光落在觀眾席上,除了舞台上開著燈,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黑壓壓的人影,看不清誰是誰,可喬恩喜在前不久早已確定周崇禮不會來。
她是獨屬於自己的舞者,本就不需要為誰跳。
她是為她自己跳。
在音樂停止的瞬間,她喬恩喜雙膝跪地,纖細的手臂向上伸,做出一個標準的、天鵝仰頸的動作,然後定格。
掌聲在她做完最後一個動作,瞬間響了起來。
喬恩喜微微喘著氣,站直身體後,朝著觀眾席鞠躬。
退到後台的那一刻,她的腿直接軟了下來。
喬恩喜扶著牆,慢慢蹲下去,她沒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機在化妝檯上,傳來了震動聲。
喬恩喜這才站起來走了過去,男人跟算命的一樣,時間掐的特別准。
【周崇禮:跳完了?】
她回:【嗯。】
【周崇禮:我在停車場。】
喬恩喜盯著這行字,愣了幾秒,他不是說來不了嗎?
她顧不上想這麼多,換好衣服後,她提高腳步的速度,就往外跑。
衝出劇院大門,一眼就看見了那輛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來,周崇禮坐在駕駛座上,穿著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臉上沒什麼表情。
「上車。」
喬恩喜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暖風開著,座椅被調到了最舒服的角度。
「你不是說來不了嗎?」她問。
「我說我去不了比賽現場。」周崇禮發動車子,「沒說我不來接你。」
喬恩喜看著他,心裡那點空落落忽然消散了一大半,但她沒說出來。
「結果呢?」他問。
「還不知道。」
「感覺怎麼樣?」
「還行。」
「那就是不錯。」
「那我可得為我們的西西好好慶祝一下。」
喬恩喜沒接話,她偏頭看向窗外,街景映入她的眼中,她的嘴角卻彎了起來。
聽見男人最後一句話,她小聲嘟囔,「反正花的是你的錢,看你自己的安排。」
「我就怕半場開香檳。」
「那不會。」
周崇禮雙手搭在方向盤,有一搭沒一搭的敲動著,聽到她的話,他否認了一句,沒有說其他的,只是揚了一下眉。
-
比賽結果比之前匯演的結果出來的更快,在第二天就出來了。
溫教授給她發了消息,喬恩喜拿了銀獎。
不是第一,但足夠讓她被業內看到。
溫教授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比平時輕快了幾分,「不錯。」
「有幾個評委專門來問我,我怎麼找到你這種好苗子的,我說你有天賦,但同時也很努力,我欣賞努力的人,自然惺惺相惜。」
喬恩喜握著手機,指尖有點泛白,她忽然鼻子有點酸,「謝謝溫教授。」
「謝你自己。」溫教授說,「我說了,我只是領路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掛了電話,喬恩喜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機里溫教授發的那個電子版的銀獎證書,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心裡有點小小的高興。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手機又震動了,不過這次不是溫教授,而是周崇禮。
【周崇禮:恭喜。】
她回:【你怎麼知道的?】
【周崇禮:我一直知道。】
喬恩喜盯著這行字,不知道他是在說「早就知道你會拿獎」,還是「我一直在關注」。
她沒有問,有些事,問出口就變味了。
【周崇禮:晚上一起吃飯。】
【周崇禮:獲獎了,當然得給你慶祝。】
她回了個「好」。
晚上,周崇禮帶她去了一家新開的法餐廳。
不是那種需要提前預約的米其林,而是一家藏在巷子裡的小店,燈光昏黃,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空氣中飄著黃油和奶油的味道。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這家店?」喬恩喜問。
「陳助理推薦的。」周崇禮把菜單推給她,「看看想吃什麼。」
喬恩喜翻開菜單,看了一眼價格,又合上了。
「你點吧。」
周崇禮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叫來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
等菜的時候,喬恩喜低頭喝水。
「銀獎,不高興?」周崇禮問。
「沒有。」她放下杯子,「我已經很滿意了。」
「但你不是第一。」
喬恩喜抬眼看他,「你覺得我應該拿第一?」
「你覺得你不配?」
喬恩喜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第一那個女孩,我看了她的比賽視頻,確實跳得很好。」
周崇禮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皮,看著她,語氣里滿是漫不經心。
「所以呢?」
「所以——」她頓了頓,「我輸得不冤。」
周崇禮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帶這些意味不明的意味。
「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喬恩喜說,「是我知道,我還有進步的空間。」
菜很快就上來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誰都沒再提比賽的事。
吃到一半,周崇禮忽然開口:「那個第一,是劉家的關係。」
喬恩喜握著叉子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眼看他,「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周崇禮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就是告訴你,你拿的不是銀獎,是實至名歸的第二。」
「第一有水分,你沒有。」
喬恩喜聽到這話,放下叉子,視線一直停留在他的臉上,不肯挪開半分,她繼續問:
「所以呢?你要幫我把第一要回來?」
周崇禮抬眼看著她,眼神漆黑銳利,帶著幾分審視,可嘴角卻輕輕的勾著。
「你想要嗎?」
喬恩喜沉默了很久,然後語氣堅定的拒絕:
「不要。」
「為什麼?」
「因為我要拿的第一,是靠我自己跳出來的,不是靠你從別人手裡搶過來的。」
周崇禮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淡了幾分。
「你確定?」
「確定。」
周崇禮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喬恩喜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忽然有點發緊,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高興,但她不想改口。
這是她的底線。
吃完飯,周崇禮送她回公寓。
車子停在樓下,喬恩喜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被他叫住。
「喬恩喜。」
她回頭,只是安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崇禮看著她,眼神很深,像是要望到她的心底。
「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記著了。」
喬恩喜怔了一下,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些話,放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的蜷縮了一下,她沒有開口,繼續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以後你想要的,自己爭取,我不替你搶。」
他說,「但你記住,如果有人不讓你公平地爭——」
他頓了頓,然後勾起了一抹笑。
「我來處理。」
喬恩喜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好。」
她推開車門,走下去,走了幾步,回頭。
車窗半降,周崇禮坐在裡面,看著她。
她沖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快步走進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