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閻王裴凜川


  「煨藥。」他低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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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少將軍。」侍衛領命,小跑離去。

  府中,老將軍早就卸下戎裝,衣缽都交給了庶出的裴凜川。

  如今撫遠將軍府聖寵依舊,全靠著少將軍威名赫赫,功績斐然。

  可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雖說少將軍乃年少嬌楚,但尋芳問柳的本事卻和老將軍比不得,二十有三,還未定下親事。

  都說是老將軍老不知恥糟踐了太多姻緣,少將軍承了因果,不喜女色,多半患龍陽之癖。

  煨藥的侍衛,不禁猜疑,「莫非是不舉的方子?」

  他不敢過問裴凜川,反正此藥,有時一月喝上四五回,有時碰也不碰。

  夜。

  將軍府的房翎下,月華似水。

  耳室中並排著兩張木板床,棉被厚實,壓在身上,既暖和,又讓人安心。

  貝蓮兒手裡摩挲著一隻肚兜兒,小小的,比她巴掌稍大一點。

  這是囡囡的衣物。

  懷胎十月時,想方設法除去。

  生下後貝蓮兒格外惜子,也後悔自己喝下過多落胎藥。

  想到孩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笑起來粉粉嫩嫩的牙齦,貝蓮兒不自覺揚起了唇角。

  「欸?我是阮倪,你叫什麼?」

  那頭的床鋪冒出話茬,貝蓮兒小心將肚兜放在蕎麥枕下,「江蓮兒。」

  她給自己改了姓氏,連同那路引也托太爺舊相識改動,貝氏身負罪名,是萬不可入這高門貴府的。

  「小公子的奶娘只需一人,剩下那個,只得當陪襯,以顧不時之需。」阮倪話語輕巧,似少女般輕清靈。

  貝蓮兒側了側身,透過半開的窗頁,望著天邊的月。

  阮倪半晌不聽回應,撐坐起來:「我是好心提醒你,好生屈居在這耳室之中,你是爭不過我的。」

  貝蓮兒仍是不言語,她不曉得阮倪哪來的底氣。

  但她是絕對不會退讓半步的!

  看著貝蓮兒後背,阮倪有火無處撒,嘟噥了聲「不識抬舉」,躺回床鋪,不再做聲。

  貝蓮兒睡不著,起身出去小解時,阮倪那邊只剩均勻的呼吸。

  她輕手輕腳,出了下人的院子,去了趟茅廁。

  回時,圓月躲在黑雲下,眼前烏漆墨黑。

  人生地不熟的貝蓮兒失了方向,驀然腳下踩空,一聲驚呼後,貝蓮兒並未摔倒,反而是由一隻強有力的手,緊緊地托住了她的腰。

  剎那的驚惶,她猶如溺水之人,下意識抓住浮木。

  她手中的浮木,便是那人的衣襟。

  電光火石之間,貝蓮兒緊依在寬厚的胸膛,呼吸急促。

  當她掀起眼帘看去的剎那,隱匿的月華泄出銀色的光芒,籠罩著眼前男子的身影。

  他骨骼清瘦的臉由暗至明,刀裁般的濃眉,深邃的眼眶,眸子黑沉比夜色更濃。

  貝蓮兒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對不起…」

  豈料男子扣住她腰際的指骨卻悄然收攏,微蹙眉心,注視著貝蓮兒,眼底涌動著複雜的光。

  裴凜川只覺這身位,這手感,異常地像那也山間林蔭下的女子。

  浸潤鼻息間的淡淡桂花香,猶似暗火,灼燒著他體內的情毒。

  分明白日裡剛服過藥,眼底卻生出血色,有種將這女子就地正法的衝動。

  貝蓮兒因緊張而手心冒汗,好在這時,尾隨裴凜川的侍衛提著燈籠攆上來。

  燭火一晃,侍衛驚得哆嗦:「大膽,豈敢衝撞了少將軍!」

  裴凜川手勁一松,貝蓮兒退開兩步,忙不迭跪地行禮:「民婦見過少將軍,望少將軍寬恕。」

  民婦?

  裴凜川負手在後,屹然而立,森寒的餘光瞥去。

  他未有一言,侍衛便讀懂了他的意思,叱喝質問,「你是哪個院上的,半夜深更,在府中游躥什麼?」

  「回大人,民婦是新入府上的奶娘。」貝蓮兒不敢抬頭,仿若身處沙場中,四周的血腥氣向自己裹挾而來。

  裴凜川抽回視線,眼底的波動轉瞬沉寂。

  一個生過孩子,已有家室的女人,斷不是他久久不能忘懷,採摘的那一株花露。

  「當心著點!」侍衛見裴凜川走開,低聲警告了貝蓮兒一句,隨之趕緊跟上主子的步伐。

  腳步聲漸遠,貝蓮兒後背已被濕潮的汗水浸透。

  一個照面而已,堪比鬼門關過了一遭。

  少將軍裴凜川,她來府上就打聽清楚了。

  聽聞此人殺伐果斷,有活閻王之稱,十三歲單槍匹馬,便將圍困在叛軍中的聖上救出。

  十五歲夜襲漠北,天不亮,提著單于人頭復命。

  而今他二十有三,母親早逝,身為庶出的他,能撐起將軍府的門臉,完全是靠自己出眾的能力。

  母親千丁玲萬囑咐,為求府中安穩,切莫招惹此人。

  貝蓮兒緩了緩,待急速跳動的心臟恢復平靜,這才躡手躡腳回下人房去。

  好容易睡著,夢魘如影隨形。

  夢裡她淚流滿面,那登徒子,竟親吻過她的淚痕,說什麼「他最喜歡別人在他面前懼怕的樣子』。

  貝蓮兒恨透了那人,若是被她遇見,一定將他大卸八塊!

  「起來!」

  貝蓮兒是被人一把從睡夢中揪起來的。

  她猛然睜開惺忪的眼,玉嬤嬤乾癟的老臉上滿是怒意,「你這賤蹄子,用過什麼藥!為何少公子喝下你的奶水後,腹瀉不止!」

  貝蓮兒滿頭霧水,人已經把拖拽下床。

  她手忙腳亂地企圖穩住身形,緊接著就挨了玉嬤嬤一腳。

  「來人!將這居心叵測的賤蹄子拖下去,好生拷打!」

  玉嬤嬤怒喝,貝蓮兒吃疼,捂著小腹艱難解釋,「嬤嬤,我沒有…」

  「休要辯解,少公子夜裡喝下你的奶,腹瀉到清晨,不是你從中作梗,能是何故?」

  玉嬤嬤聲色俱厲,耳室外衝進來兩個氣勢洶洶的護院。

  阮倪坐在木板床上,被子掩到腰際,打著哈欠,慵懶地嘖了聲,「我就說你爭不過我的吧,好言勸不住該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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