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拔刀退兵接閨女,這正妻我不認


  「審我的人?」

  裴凜川沒站起身,只把擱在膝蓋上的橫刀往上提了提,刀鞘在石桌邊緣磕出一聲悶響。

  蘇二老爺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蘇二爺。」裴凜川抬起眼皮,「這西廂院裡,除了我,就只有我屋裡的人。你帶兵砸我院門,還要把我的人帶走審問,相府的規矩,什麼時候大過將軍府了?」

  「少將軍,下官也是奉公行事……」

  「奉誰的公?」裴凜川打斷他,手指按在刀柄上,「拿不出海捕文書,就憑一句密報,便要搜我的院子。今兒你敢搜西廂,明兒是不是還要去搜我爹的祠堂?」

  蘇二老爺噎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了看裴凜川手裡的刀,又看了看自己帶來的城防營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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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兵油子個個縮頭縮腦,誰也不敢上前。這可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活閻王,真惹急了,當場砍幾個人,朝廷也未必會重罰。

  「少將軍既然執意阻撓,下官只能如實上報。」蘇二老爺咬著後槽牙,甩了下袖子,「走!」

  官兵們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張嬸在旁邊拍著胸口,腿還在打哆嗦。

  裴凜川把刀收回鞘里,轉身推開屋門。

  貝蓮兒站在門後。

  手裡死死攥著那把剪刀,骨節泛白。

  裴凜川走過去,把剪刀從她手裡一點點抽出來,扔在桌上。

  「沒事了。」

  貝蓮兒沒出聲,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裴凜川蹲下來,把人抱進懷裡。

  「我說了,我護得住。」

  貝蓮兒揪住他胸口的衣襟,臉埋進去,半天沒說話,只覺得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這一夜,貝蓮兒根本不敢合眼。

  只要一閉上眼,就是當年抄家流放時的火光和哭喊。她坐在床沿上,盯著空蕩蕩的搖籃發呆。

  天剛蒙蒙亮,院門響了。

  裴凜川大步走進來,懷裡抱著個深藍色的襁褓。

  貝蓮兒猛地彈起來,三兩步衝出門。

  「囡囡!」

  裴凜川把孩子遞過去。

  貝蓮兒接在手裡,低頭看。

  小丫頭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嘴裡還吐著泡泡,完全不知道昨晚發生過什麼。

  貝蓮兒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大顆大顆地砸在襁褓上。

  她抱著孩子,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了一晚上的恐懼和委屈全在這個時候發泄出來。

  裴凜川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他這輩子最怕蠱發,現在又多了一樣,怕貝蓮兒哭。

  「別哭。」他抬手去蹭她臉上的淚,動作笨拙,「這不是好好的嗎,周平一路上護著,連根頭髮絲都沒少。」

  貝蓮兒躲開他的手,抱著孩子進屋。

  「我去燒水。」裴凜川趕緊跟進去。

  半個時辰後。

  屋裡熱氣騰騰。

  大木盆里倒滿了溫水。

  貝蓮兒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把囡囡放進水裡。

  小丫頭一沾水就醒了,不但沒哭,反而興奮得直撲騰,兩隻小手拍打著水面,濺了貝蓮兒一身。

  「別鬧。」貝蓮兒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裴凜川拿著塊干布巾站在旁邊。

  「我來搓背?」他試探著問。

  「你手太糙,別碰她。」貝蓮兒頭都沒抬。

  裴凜川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惱。

  乾脆拉了個小板凳坐在盆邊,盯著水裡那團白白軟軟的小東西看。

  越看越覺得神奇。

  這脾氣,簡直跟他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囡囡肉乎乎的胳膊。

  小丫頭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力氣還不小。

  「嘿,這勁兒隨我。」裴凜川樂了。

  「你別招惹她,待會兒又該哭了。」貝蓮兒拍開他的手,拿水瓢往囡囡背上澆水。

  裴凜川揉了揉手背,往旁邊挪了挪,視線卻沒離開過木盆。

  「蓮兒。」

  「幹嘛?」

  「以後洗澡的活兒我包了。」

  貝蓮兒白了他一眼。

  「堂堂少將軍,天天圍著個澡盆轉,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誰敢笑話?我洗我閨女,天經地義。」裴凜川理直氣壯。

  洗完澡,貝蓮兒把囡囡裹進干布巾里,抱到床上。

  小丫頭頭髮不多,軟趴趴地貼在頭皮上。

  貝蓮兒拿了把小木梳,沾了點溫水,一點一點地給她梳理那幾根稀疏的黃毛,動作輕柔。

  裴凜川靠在床柱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窗外的晨光打進來,給她的側臉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他忽然覺得,這大半年來在生死邊緣掙扎的那些折磨,在這一刻都值了。

  不管相府怎麼鬧,不管正院怎麼折騰。

  只要這娘倆在,他就有底氣。

  「蓮兒。」

  「嗯。」

  「等過陣子風頭鬆了,我把正院那個休了。」

  貝蓮兒梳頭的手停了。

  木梳「啪」地一聲掉在被面上。

  她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裴凜川。

  「你瘋了?」

  「我沒瘋。」裴凜川站直身子,走到床邊坐下,「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那是相府嫡女!皇上賜的婚!」貝蓮兒壓低聲音,生怕隔牆有耳,「你休她?相府能善罷甘休?皇上能饒了你?」

  「她那個肚子,根本不是我的種。」裴凜川冷笑。

  貝蓮兒愣住。

  「周平昨晚去城東安頓好孩子,順道去查了點事。」裴凜川拿起掉在被面上的木梳,在手裡把玩,「玉嬤嬤大半個月前,偷偷從後門帶了個男人進正院。」

  貝蓮兒屏住呼吸。

  「蘇橙薇肚子裡的種,壓根就不是我的。她借了別人的種,想扣在我頭上!」裴凜川把木梳重重拍在床沿上,「這種蕩婦,我憑什麼供著她?」

  貝蓮兒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以為蘇橙薇是用藥接種,沒想到居然是直接找了野男人。

  相府嫡女,為了穩固地位,居然敢做出這種混淆將軍府血脈的事。

  「可……可這事你沒有真憑實據。」貝蓮兒結結巴巴地開口,「你空口白牙去退婚休妻,相府反咬一口說你污衊,到時候倒霉的還是你。」

  「證據會有的。」裴凜川握住她的手,「周平已經派人去盯那個男人了,只要抓個現行,蘇橙薇就翻不了身。」

  他看著貝蓮兒的臉,語氣放緩。

  「蓮兒,等休了她,我就娶你。」

  貝蓮兒的手猛地往回縮。

  裴凜川卻攥得很緊,不讓她逃。

  「你不能總頂著個奶娘的名頭。」裴凜川說,「囡囡也得認祖歸宗,她是我裴凜川的嫡長女,不能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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