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不殺伯仁


  貝蓮兒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一個抄家流放的罪臣之女,連個正經戶籍都沒有,怎麼可能做將軍府的正妻?

  就算蘇橙薇被休了,裴家那些族老,朝廷那些御史,能容得下她?

  「你別說胡話了。」貝蓮兒用力抽出手,「我只求囡囡能平平安安長大,什麼名分不名分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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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凜川猛地提高音量,嚇得床上的囡囡抖了一下,癟起嘴就要哭。

  貝蓮兒趕緊伸手拍哄。

  裴凜川壓下火氣,放低聲音。

  「你不在乎,囡囡呢?等她長大了,別人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個野種,你也讓她忍著?」

  貝蓮兒的手僵在半空。

  「這事你別管了,交給我。」裴凜川站起身,「你只管帶著孩子在西廂待著,哪也別去。」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屋子。

  貝蓮兒坐在床邊,看著搖籃里重新睡熟的女兒,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裴凜川的承諾太重,她接不住,也不敢接。

  這將軍府的水太深,她怕自己還沒浮出水面,就被淹死了。

  正院。

  滿地都是碎瓷片。

  蘇橙薇砸了屋裡能砸的所有東西,胸口劇烈起伏。

  「沒搜到?那麼多城防營的兵,連個偏院的門都進不去!」

  玉嬤嬤跪在碎瓷片裡,膝蓋滲出血,也不敢躲。

  「夫人息怒……二老爺說,少將軍連刀都拔出來了,他怕真鬧出人命不好收場……」

  「藉口!全都是藉口!」蘇橙薇氣得渾身發抖,「裴凜川為了個野女人,連相府的臉面都踩在腳底下了!他這是要造反嗎!」

  「夫人,還有件事……」玉嬤嬤咽了口唾沫,聲音直哆嗦,「奴婢派去盯梢的人回稟,少將軍今兒一早,從城東抱了個孩子回西廂。」

  蘇橙薇猛地轉頭。

  「孩子?」

  「是……就是那個叫囡囡的小丫頭。」玉嬤嬤伏在地上,「昨晚城防營去搜之前,少將軍就讓人把孩子轉移了,今早風聲一過,又接了回來。」

  蘇橙薇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裴凜川護著那個女人也就算了,連那個小孽種都寶貝成這樣。

  「好,好得很。」蘇橙薇突然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既然明著動不了她,那就別怪我下死手了。」

  她走到玉嬤嬤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玉嬤嬤,你那個侄子,在後廚當差對吧?」

  玉嬤嬤渾身一顫。

  「是……是在後廚負責採買……」

  「去。」蘇橙薇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扔在玉嬤嬤面前,「把這個交給他。告訴他,找機會摻進西廂的飯菜里。事成之後,我保他下半輩子榮華富貴。」

  玉嬤嬤看著地上的紙包,額頭直冒冷汗。

  「夫人……這……這是……」

  「牽機藥。」蘇橙薇吐出三個字,「無色無味,摻在湯水裡,神仙也查不出來。」

  玉嬤嬤嚇得猛磕頭。

  「夫人三思啊!這要是在府里出了人命,少將軍查下來,咱們正院脫不了干係啊!」

  「查?他拿什麼查?」蘇橙薇冷笑,「西廂那個小賤人是個沒有戶籍的逃犯,死就死了,連官府都報不了。至於那個小孽種,一個奶娘帶來的拖油瓶,誰會在乎?」

  「可是……」

  「沒有可是!」蘇橙薇一把揪住玉嬤嬤的衣領,「你別忘了,你乾的那點破事,要是讓裴凜川知道了,你以為你還有命活?你只能跟我綁在一條船上!」

  玉嬤嬤面如死灰,顫抖著手撿起那個紙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奴婢……奴婢這就去辦。」

  西廂這邊,日子卻難得的平靜。

  接連三天,裴凜川都沒去軍營。

  他把周平叫來,交代了幾句,周平便領著幾個親兵,把西廂的院牆加高了兩尺。

  連院門都換成了厚實的鐵木門,外面還上了兩道大鎖。

  除了張嬸每天來送飯,誰也進不來。

  貝蓮兒坐在廊下,看著裴凜川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劈柴。

  秋老虎的日頭毒,他背上全是汗,肌肉隨著動作一塊塊隆起,木柴在他斧頭下應聲而裂。

  「你這幾天都不去軍營,真的沒事嗎?」貝蓮兒忍不住開口。

  裴凜川一斧頭劈開最後一塊木疙瘩,把斧頭扔在地上。

  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從頭澆下去,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

  「軍營里有副將盯著,出不了亂子。」他走過來,拉過一張小杌子在貝蓮兒對面坐下,「我得守著你。」

  「你守得住我,守得住那些流言蜚語?」貝蓮兒遞給他一塊干帕子。

  裴凜川接過來隨便擦了擦臉。

  「流言算個屁。」他把帕子搭在肩膀上,「周平那邊有眉目了。」

  貝蓮兒心裡一緊。

  「什麼眉目?」

  「玉嬤嬤找的那個男人,是個賭徒,叫賴三。」裴凜川壓低聲音,「這孫子欠了一屁股賭債,玉嬤嬤給了他三百兩銀子,讓他封口。周平已經把人扣下了。」

  貝蓮兒睜大眼睛。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裴凜川扯起嘴角,「蘇橙薇不是仗著肚子裡的『嫡長子』作威作福嗎?等她月份再大點,胎像穩了,相府那邊肯定會大辦宴席炫耀。到時候,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頂綠帽子原封不動地扣回蘇家頭上。」

  貝蓮兒聽得後背發涼。

  這男人,平時看著不聲不響,下起手來比誰都狠。

  殺人誅心。

  「你就不怕相府狗急跳牆?」

  「他們敢跳,我就敢殺。」裴凜川湊近了些,直視她的眼睛,「蓮兒,我裴凜川這輩子,就沒受過這麼窩囊的氣。她敢算計我,就得有死無全屍的覺悟。」

  貝蓮兒別開臉,不敢看他。

  她總覺得,裴凜川看她的眼神,越來越燙,燙得她心慌。

  「吃飯了。」張嬸端著食盒推開院門,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張嬸把飯菜擺在石桌上。

  兩葷一素,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鯽魚豆腐湯。

  「這鯽魚湯是後廚特意熬的,說是給貝姑娘補身子催奶的。」張嬸笑呵呵地說。

  貝蓮兒走過去,剛要伸手端碗。

  裴凜川突然皺起眉頭,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別動。」

  貝蓮兒一愣。

  裴凜川低頭,湊近那碗鯽魚湯,仔細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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