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聖旨到


  賀准單膝跪地,雙手將加急公文舉過頭頂。

  「少將軍,除了天狼關的軍報,還有京城八百里加急的密旨。」

  裴凜川把裹在貝蓮兒身上的寬大外袍拉緊,遮得嚴嚴實實,這才伸手接過那封燙金的明黃捲軸。

  展開掃了兩行,他臉色驟變,周身的煞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貝蓮兒察覺到不對勁,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出什麼事了?」

  裴凜川把密旨扔在書案上,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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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邊境那些蠻子反了,連破三城。皇上欽點我即刻率軍南下平亂,不得延誤。」

  貝蓮兒愣住了。

  天狼關的戰事剛平息,裴凜川身上的傷還沒徹底好利索,變異情蠱更是個定時炸彈。

  這節骨眼上讓他去南疆,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你體內的蠱毒還沒清,南疆濕熱,最容易讓蠱蟲暴動。」貝蓮兒急了,抓著他的胳膊,「這旨意不能接!」

  裴凜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著她腕骨。

  「皇命難違。大淵現在除了我,沒人鎮得住南疆那幫悍匪。」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商量。

  「你跟囡囡收拾東西,跟我一起走。有你在,我死不了。」

  貝蓮兒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啼哭聲。

  周平連滾帶爬地衝進主帳,懷裡抱著個襁褓,滿頭大汗。

  「嫂夫人!少將軍!出大事了!囡囡她……」

  貝蓮兒腦子裡「嗡」地一聲,一把推開裴凜川,幾步衝過去搶過襁褓。

  小丫頭原本白嫩的臉蛋現在燒得通紅,渾身滾燙,小手緊緊攥成拳頭,身體一抽一抽地痙攣著。

  這是驚厥的症狀!

  「怎麼回事?剛才抱走的時候還好好的!」貝蓮兒聲音直打顫,手忙腳亂地解開襁褓散熱。

  周平急得直跺腳。

  「屬下也不知道啊!剛才還好端端地在搖籃里睡覺,突然就哭起來了,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裴凜川大步走過來,看著女兒燒得發紫的小臉,胸口劇烈起伏。

  「軍醫!讓那個老不死的趕緊滾過來!」

  老軍醫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連氣都喘不勻。

  他伸手搭在囡囡細弱的手腕上,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少將軍……嫂夫人……小小姐這脈象……老朽無能為力啊!」老軍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這根本不是風寒,小小姐體內有一股邪火在亂竄,五臟六腑都快被燒熟了!」

  貝蓮兒一腳踹開老軍醫,自己上手搭脈。

  指尖觸碰到囡囡手腕的瞬間,貝蓮兒的心沉到了谷底。

  脈象狂躁,氣血逆流。

  這脈象她太熟了。

  跟裴凜川之前蠱毒發作時一模一樣!

  「是情蠱。」貝蓮兒咬著牙,手指飛快地在囡囡幾個穴位上按壓,試圖緩解她的痛苦。

  「囡囡在胎里就帶了情蠱的餘毒,本來一直蟄伏著。蘇橙薇放出的那隻催情母蠱,不僅讓你的蠱毒變異,也把囡囡體內的餘毒激發出來了!」

  裴凜川雙眼瞬間充血,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他轉身拔出兵器架上的長刀,就要往外走。

  「我這就去宰了蘇橙薇那個毒婦!」

  「站住!」貝蓮兒厲聲喝止,「你現在殺了她有什麼用?能救囡囡的命嗎?」

  裴凜川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痛苦掙扎的女兒,高大的身軀竟然有些發抖。

  「那你說怎麼辦?要什麼藥?我派人去搶!」

  貝蓮兒把囡囡抱在懷裡,眼眶發紅。

  「囡囡現在這情況,根本受不了長途跋涉。南疆山高路遠,她撐不到地方就會沒命。」

  她抬起頭,直視裴凜川的眼睛。

  「你帶兵去南疆平亂。我留在天狼關照顧囡囡。」

  裴凜川大步走回去,一把扣住貝蓮兒的肩膀。

  「不可能!把你和女兒留在這荒郊野嶺,我怎麼放心?」

  「那你要抗旨嗎?」貝蓮兒毫不退讓地瞪回去,「抗旨是誅九族的死罪!你想讓囡囡跟著你一起掉腦袋嗎?」

  兩人僵持不下。

  營帳里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半晌,裴凜川猛地鬆開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玄鐵令牌,硬塞進貝蓮兒手裡。

  「這是我的兵符。天狼關留下一萬精銳,暗衛營全部歸你調遣。」

  裴凜川雙手捧著貝蓮兒的臉,狠狠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和不甘。

  「等我回來。少一根頭髮,我唯你是問。」

  裴凜川鬆開她,轉身大步走出營帳,再也沒回頭。

  震天的號角聲響起。

  大軍拔營南下。

  貝蓮兒站在主帳前,看著漫天黃沙中漸漸遠去的黑甲鐵騎,手指死死攥著那塊玄鐵令牌。

  接下來幾天,囡囡的病情急轉直下。

  貝蓮兒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退燒方子,甚至動用了鬼門十三針,也只能勉強吊著囡囡一口氣。

  小丫頭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貝蓮兒幾天幾夜沒合眼,翻遍了隨身帶的祖傳醫書。

  終於,在一本泛黃的殘卷上,她找到了解決辦法。

  「冰心蓮。」貝蓮兒指著書頁上的記載,布滿血絲的眼睛亮得嚇人。

  「生於極寒絕壁,性大寒,專克至陽至熱的邪毒。」

  賀准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嫂夫人,這東西只長在天狼關後山的絕壁上!那地方常年積雪,懸崖峭壁連猴子都爬不上去,更別說裡面還藏著數不清的毒蟲猛獸!」

  貝蓮兒合上醫書,站起身開始收拾藥簍。

  「再危險我也得去。這是囡囡唯一的活路。」

  賀准急了,伸手攔住她。

  「少將軍臨走前交代了,絕不能讓您涉險!屬下帶人去采!」

  「你們不懂藥理,連冰心蓮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去了也是白白送死!」貝蓮兒推開賀準的手,語氣強硬。

  「給我準備繩索和乾糧。周平,你帶人守死營帳,任何人敢靠近囡囡,殺無赦!」

  賀准還想再勸,貝蓮兒直接把玄鐵令牌拍在桌上。

  「見此令如見主帥!這是軍令,你想抗命嗎?」

  賀准撲通一聲跪下,咬著牙拱手。

  「屬下不敢!」

  半個時辰後,貝蓮兒背著藥簍,腰間纏著粗麻繩,獨自一人踏入了天狼關後山那片終年被雲霧籠罩的險惡深山。

  山風呼嘯,夾雜著雪沫子砸在臉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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