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五十兩買命
貝蓮兒靠著漏風的土牆,強壓下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的劇痛。她手腕翻轉,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駭人的幽藍。
「放人。」
這漢子叫王大壯,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氣。他瞪著一雙通紅的牛眼,死死盯著貝蓮兒手裡的匕首,非但不怕,反而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臭娘們,拿把破銅爛鐵嚇唬老子?」
王大壯視線往下移,落在貝蓮兒鼓鼓囊囊的錢袋上,貪婪的火光藏都藏不住。
貝蓮兒懶得跟他廢話。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撐不了多久,囡囡還在營帳里等救命藥。
她左手探入袖管,摸出一錠足足五十兩的雪花紋銀,「噹啷」一聲扔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
「五十兩,買斷這丫頭的賣身契。拿著錢,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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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錠子砸在地上的聲音清脆悅耳。
屋裡那幾個流里流氣的村霸全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錠閃瞎人眼的白銀,喉結上下滾動。
王大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將銀錠子死死攥在手裡,放在牙上狠狠咬了一口。
真的!
他這輩子連五兩銀子都沒摸過,五十兩,夠他去鎮上的賭坊快活大半年了!
阿秀嚇得縮在角落裡,渾身抖個不停。
貝蓮兒撐著牆壁站直身子,沖阿秀招了招手。
「過來,跟我走。」
阿秀怯生生地邁出一步。
「站住!」
王大壯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把將那張按了紅手印的賣身契撕得粉碎。紙片洋洋灑灑落在地上。
他把五十兩銀子揣進懷裡,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堆,衝著身後的幾個村霸一揮手。
「兄弟們,這臭娘們受了重傷,身上肯定還有更多的錢!把她一塊兒綁了!這細皮嫩肉的,賣到鎮上的暗娼館,少說還能再換個百八十兩!」
幾個村霸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抄起手裡的殺威棒和粗麻繩就撲了上來。
「阿爹!你不能這樣!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阿秀撲上去抱住王大壯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王大壯一腳把阿秀踹飛出去,腦袋重重撞在木柱上,當場暈了過去。
貝蓮兒看著倒在地上的阿秀,胸口劇烈起伏。
她本來想破財消災,趕緊把冰心蓮送回去。
老實人被逼急了,殺心瞬間暴起。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光頭打手,舉著棍子就往貝蓮兒腦袋上砸。
貝蓮兒不退反進,強忍著腿骨錯位的劇痛,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貼著棍子滑了過去。
手中玄鐵匕首化作一道殘影。
「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衝破了茅草屋的屋頂。
光頭打手捂著右手在地上瘋狂打滾。兩根血淋淋的手指掉在泥地里,切口平滑齊整。
剩下幾個村霸嚇得連連後退,看鬼一樣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的女人。
貝蓮兒握著匕首,刀刃上的血珠一滴滴往下砸。
「還有誰想死?過來。」
王大壯見勢不妙,扯開嗓子就往屋外嚎。
「殺人啦!外鄉人跑到咱們村殺人啦!快來人啊!」
這一嗓子把整個村子的無賴地痞全招惹來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破敗的茅草屋外頭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幾十號人,手裡舉著鋤頭、鐵鍬和砍柴刀。
王大壯躲在人群後頭,底氣又足了。
「大傢伙一塊上!打死這個殺人犯!她身上的錢大家平分!」
貝蓮兒被逼退到牆角,把暈倒的阿秀護在身後。
失血過多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體力正在飛速流失。
她深吸一口氣,左手悄悄摸向腰間那個裝著見血封喉劇毒的瓷瓶。
既然這幫畜生找死,那就一起下地獄。
就在貝蓮兒準備拔開瓷瓶塞子的那一刻。
地面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土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轟隆隆......」
沉悶的響聲從村口傳來,由遠及近,震得人耳膜發麻。
圍在外頭的村民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一隊通體漆黑的重甲騎兵已經撞破了村口的木柵欄,裹挾著濃烈的肅殺之氣,瘋了一般衝進狹窄的村道。
戰馬嘶鳴。
為首的賀准雙眼充血,手裡提著滴血的戰刀。
劉將領緊隨其後,看到茅草屋前被圍得水泄不通,當即拔出腰間長刀。
「前鋒營聽令!沖陣!膽敢阻攔者,殺無赦!」
五百大淵鐵騎發出震天怒吼。
黑色的鋼鐵洪流直接撞進人群。
這些平時只敢在村里耍橫的無賴地痞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慘叫聲、骨頭斷裂聲響成一片。
戰馬鐵蹄無情地踩踏過去,瞬間把包圍圈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賀准飛身下馬,一眼就看到滿身是血、靠在牆角的貝蓮兒。
他嚇得魂飛魄散,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屬下救駕來遲!請嫂夫人降罪!」
屋外的劉將領也帶著幾個精銳沖了進來,將貝蓮兒死死護在中間。
王大壯和那群村民徹底傻眼了。
這幫殺神居然叫這個女人嫂夫人?
賀准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縮在角落裡直打擺子的王大壯。
他大步上前,一腳狠狠踹在王大壯的胸口。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大壯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塌了半面土牆。
「把這幫刁民全給我綁了!就地正法!」
賀准舉起戰刀,殺氣騰騰。
劉將領帶來的精銳立刻抽刀上前。
村民們嚇得魂飛天外,齊刷刷跪在地上瘋狂磕頭,尿騷味瞬間瀰漫開來。
「大爺饒命啊!軍爺饒命啊!」
貝蓮兒按住賀準的手腕。
「別殺人,囡囡還在等藥,沒時間在這耗。」
她冷冷地掃過癱軟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的王大壯。
「劉將領,把那個丫頭帶上。我們回營。」
半個時辰後。
幾匹快馬衝進大淵軍營主帳。
貝蓮兒連身上的血衣都來不及換,跌跌撞撞地撲向床榻。
囡囡的呼吸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小臉從紫紅變成了慘白,連痙攣的力氣都沒了。
貝蓮兒手抖得厲害,從懷裡掏出那朵護了一路的冰心蓮。
她找來藥臼,把晶瑩剔透的花瓣和根莖全部搗碎。
一股刺骨的寒氣瞬間瀰漫開來,藥臼表面竟然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貝蓮兒端起藥汁,正準備往囡囡嘴裡喂,動作卻猛地頓住。
她手指搭在囡囡的脈搏上,臉色瞬間煞白。
冰心蓮的寒性太霸道了。
囡囡才三個月大,五臟六腑嬌嫩無比。這碗藥灌下去,情蠱的火毒是壓住了,但極寒之氣會直接凍碎她的心脈!